简介
《芦苇荡里的红星》是一本让人欲罢不能的抗战谍战小说,作者“兴桥老二”将带你进入一个充满奇幻的世界。主角张雨田的冒险经历让人热血沸腾。本书已更新96971字的精彩内容等你来探索!
芦苇荡里的红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头爬到芦苇尖时,张雨田的船靠了岸。
芦花抱着装了三尾银鲤的鱼篓,蹦跳着往村里跑。清明时节,家家户户屋檐下都着柳枝,村口的土路上洒了层薄薄的石灰——这是老规矩,防瘟神。可今年,石灰白得刺眼。
张雨田把船缆系在木桩上,动作比平时慢了三拍。
他怀里揣着那半张地图,像揣着一块烧红的铁。油纸被体温焐得半,边缘卷曲起来,硌着肋骨。每走一步,他都感觉口发烫。
“雨田叔!”
一声招呼从身后传来。
张雨田脚步一顿,没回头。听声音就知道是谁——村东头王家老三,在本人修的炮楼工地当伙夫。这小子以前见了他躲着走,现在嗓门倒大了。
“哟,今儿收获不行啊,”王老三凑上来,瞅了眼空了大半的鱼篓,“就三条?”
“雾大,鱼不开口。”张雨田闷声应道,脚下没停。
“也是,”王老三跟了上来,压低了声音,“叔,听说没?昨儿夜里,下游捞上来个人。”
张雨田的后背僵了一瞬。
“死人?”
“可不嘛!”王老三左右看看,声音更低了,“说是女的,三十来岁,身上有伤。本人天亮前就拖走了,不让看。”
“哦。”
张雨田应了一声,脚步却加快了。
王老三还在后面絮叨:“要我说啊,这年月少管闲事。昨天我去炮楼送饭,看见山田太君在那儿训话呢,说咱们这儿有‘匪谍’,要彻查……”
后面的话,张雨田没听清。
他拐进自家院门,“吱呀”一声合上,把王老三的声音关在了外面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。
芦花已经把鱼放进水缸,正蹲在灶台前生火。柴禾湿,呛得她直咳嗽。张雨田走过去,接过火折子,三两下把火引着了。
“爷,”芦花仰起小脸,“中午真吃腊肉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去挖点野葱。”芦花跳起来,拎起小竹篮往外跑。跑到门口又回头,“爷,那地图……”
“别瞎说。”张雨田的声音沉了沉。
芦花吐吐舌头,跑远了。
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。张雨田盯着跳跃的火苗,手伸进怀里,摸到那张油纸。他想掏出来再看一眼,又停住了。
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芦花——那丫头跑起来像阵风,脚步轻快。这脚步声稳,慢,一步一步,像是掂量着什么。
张雨田站起身,手按在灶台边上。
“请问,张雨田张船主在家吗?”
声音陌生,带着点说不出的腔调。不是本地土话,也不是本人的生硬官话,像是……城里人的口音,又软又斯文。
张雨田走到院门前,拉开一条缝。
门外站着个年轻人,二十三四岁模样,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,戴着圆框眼镜。左手拎着个棕褐色牛皮箱子,箱子角磨得发白。
最扎眼的是他的手——左手,端着箱子,一直在微微颤抖。像是害了冷,又像是得了什么病。
“你是?”
“敝姓付,付洲。”年轻人微微颔首,“刚在村西头开了间小药铺,济生堂。听说张船主肩膀有旧疾,特来拜访。”
张雨田眯起眼睛。
他肩膀确实有毛病,那是二十年前在码头扛盐包落下的。一到阴雨天就疼得抬不起来。可这事,除了死去的婆娘和儿子振海,没人知道。
这个外乡人怎么晓得?
“谁告诉你的?”张雨田的声音带着警惕。
付洲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像是浮在脸上:“昨在码头,见张船主收网时右手使力,左肩下意识往后缩,这是典型的肩周痹症。我学过几年医,看得多了。”
这话挑不出毛病。
可张雨田心里那弦绷得更紧了。他盯着付洲的手——那颤抖太明显了,像是受过伤。
“付医生哪里人?”
“上海。”付洲答得脆,“闸北。家里开过小诊所,打仗后没了,一路逃难过来。”
上海。
张雨田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想起了柳月娥——那女人也说从南京逃难来的。这两年,从南边逃来的人不少,个个都有故事,真真假假,说不清。
“进来吧。”
张雨田让开身。
付洲跨过门槛,步子很轻。他打量了一眼院子——三间土坯房,一口水井,晾衣绳上挂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。典型的渔户人家,穷,但收拾得净。
“坐。”
张雨田拎过一张小板凳。
付洲没坐,把药箱放在石磨盘上,打开。箱子里整齐码着几排小瓷瓶,几卷纱布,一套银针,还有几本旧书。书的封皮磨损得厉害,隐约能看见“解剖”“生理”几个字。
“张船主,我先给您把个脉。”
付洲伸出右手。他的手很稳,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整齐净。左手仍然垂在身侧,微微颤抖。
张雨田伸出左手腕。
指尖搭上脉搏的瞬间,付洲的眼神变了。刚才那种浮在表面的客气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,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。
他的手指在脉搏上轻轻移动,按了三处,停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。
“脉象弦紧,气血瘀滞。”付洲收回手,“张船主这病,有二十年了吧?”
“整二十年。”张雨田心里又是一惊。
“阴雨天加重,夜里疼得睡不着,右臂往后伸不过肩。”付洲继续说,像亲眼看见似的,“这些年试过膏药、热敷、草药熏蒸,都没治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我给您扎几针。”付洲转身从药箱里取针,“今清明,正是治旧疾的好时候。”
银针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
张雨田盯着那针,忽然问:“付医生,你这左手……”
付洲的动作停顿了一瞬。
很短,几乎察觉不到。然后他笑了笑,举起左手,那颤抖在光下更明显了:“炸的。闸北轰炸时,想从废墟里挖我妹妹,钢筋扎穿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张雨田不说话了。
付洲捏起一银针,在油灯上燎了燎,又用酒精棉擦了擦。他的动作娴熟得不像年轻人该有的样子。
“张船主,把上衣解开,露出肩膀。”
张雨田照做。
第一针扎进去时,他闷哼了一声。不是疼,是一种酸胀,像是堵了二十年的河道突然被捅开了一道口子。
付洲下了六针,每针都在不同的位。他的手指捻转针尾,力道均匀,眼神专注得可怕。有那么一会儿,张雨田觉得这年轻人不像郎中,倒像个匠人——一个在雕刻什么珍贵物件的匠人。
“行了。”付洲收针,“半个时辰内别碰水。明这个时候,我再来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第一次,不收钱。”付洲收拾药箱,“等治好了,您送我两条鱼就行。”
他说得轻巧,可张雨田看见,他收拾针具时,左手抖得差点没捏住针。
“付医生,”张雨田忽然开口,“妹……”
“死了。”付洲打断他,声音还是平静的,“没挖出来。后来火大了,整个街区都烧了。”
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芦花拎着一篮子野葱跑进来,小脸红扑扑的。看见付洲,她好奇地眨眨眼:“爷,这是谁呀?”
“付医生,新来的郎中。”张雨田说。
付洲冲芦花笑了笑,从药箱里摸出个小纸包:“小妹妹,这个给你。麦芽糖,上海带来的。”
芦花眼睛亮了,但没接,先看向爷爷。
张雨田点点头。
“谢谢付医生!”芦花接过糖,欢天喜地跑进屋去了。
付洲拎起药箱,走到院门口,又停住脚。
“张船主。”
“嗯?”
“这几雾大,河水也不净。”付洲没回头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,“捞着什么东西,最好都沉回河底。本人……查得紧。”
说完,他迈出门槛,走了。
张雨田站在院子里,盯着那扇合上的院门,很久没动。
口的地图又烫了起来。
他忽然想起早上柳月娥说的话——“这年月,河里不净的东西多。”
还有付洲刚刚的话——“捞着什么东西,最好都沉回河底。”
这两个外乡人,一个教书,一个行医,八竿子打不着。可说的话,怎么像是商量好的?
灶膛里的火苗蹿了一下,映得张雨田的脸半明半暗。
他慢慢伸手进怀,掏出那张油纸地图,在火上烤了烤。水汽蒸腾起来,油纸渐渐透。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更清晰了。
地图的一角,除了那个“柳”字,还有几个小点。
张雨田眯起眼睛,凑近了看。
那是针尖扎出来的,很浅,排列成一个奇怪的形状——三个点在上,两个点在下,中间空了一格。
像个没写完的字。
又像是某种记号。
张雨田盯着那几个点,脑子里闪过付洲扎针时的手指,还有他左手那种止不住的颤抖。
忽然,他浑身一僵。
他想起来了。
二十年前在码头,有个跑江湖的老镖师教过他一些黑话和暗号。其中有一种,就是用针在纸上扎点传信。三个点代表“危”,两个点代表“速”,中间空一格的意思是……
“隔墙有耳”。
张雨田的手猛地一抖,油纸差点掉进灶膛。
他一把攥紧地图,心脏在腔里狂跳。
那个女人,那个死在河里的女人,不是普通尸体。她身上的地图,是留给特定的人看的。那个“柳”字,未必是指柳月娥——也许是指收信人姓柳,也许是指接头地点在柳树下。
可那几个针孔……
张雨田缓缓抬起头,看向村西头。
济生堂就在那个方向。
这个上海来的付医生,左手抖得不对劲,医术好得不对劲,来得时机更不对劲。
他到底是谁?
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张雨田收起地图,走到院门边,拉开一条缝。
土路上,几个本兵正挨家挨户敲门。领头的那个拿着个小本子,边问边记。王老三跟在后面,点头哈腰,一脸谄媚。
“太君,这家是张雨田,打鱼的,老实人……”
本兵已经走到张家院门前。
张雨田深吸一口气,拉开了门。
第二章完,待续
【下章预告:本人查户口查到张家,张雨田如何应对?柳月娥突然来访,她到底想说什么?那个叫付洲的郎中,真只是个逃难医生吗?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