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起来是平级调动，实际上——采购部有油水，品质部没有。
这是明升暗降。
原因我后来才知道——鸿远新来了一个副总裁，分管供应链。
这个副总裁，带了自己的人过来。
叶铭就是他带来的。
叶铭，三十二岁。
MBA学历。
上一家公司是某五百强的采购经理。
简历很漂亮。
他来鸿远的第一件事——”供应链优化”。
翻译成人话就是：重新比价，能砍就砍，能换就换。
他上任第一个月，就把我叫去开了个会。
“顾总，你们目前的供货价是每件八十八。我做了一轮市场调研，同类型零件的市场价在八十到八十五之间。你们的价格偏高了。”
偏高？
我的精度比行业平均高两个等级。
我的交付准时率是99.5%。
我的良品率是99.7%。
这些——不算钱？
“叶总监，我们的价格包含了品质溢价。你看我们六年的记录——”
“顾总，”他打断我，”品质好是应该的。我付了钱，你交合格的货，这是基本要求，不是加分项。”
基本要求。
99.7%的良品率、正负0.008的精度、六年零批量事故——
在他嘴里，叫”基本要求”。
“那你希望调到多少？”
“八十四块五。”
降三块五。
我算了一下。
原材料成本占百分之四十——大概三十五块。
加工成本占百分之三十——大概二十六块。
表面处理、检测、包装、运输——大概十二块。
管理费、设备折旧——大概八块。
合计八十一块。
八十八减去八十一——我每件赚七块钱。
降到八十四块五——每件赚三块五。
利润直接腰斩。
八千件，一个月利润从五万六降到两万八。
我十二个工人的工资就要八万多。
加上房租、水电、设备维护——每个月固定支出十二万。
利润两万八？
连买原材料都不够周转的。
“叶总监，这个价格我做不了。八十六是底线了。”
“八十六？”
“嗯。已经是亏着做了。”
“顾总，你说的底线，和其他供应商的报价，差了一块五。”
其他供应商。
“谁？”
“这个不方便透露。但确实有供应商能做到八十四块五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看着我。
不方便透露。
“叶总监，我就直说了。这个零件的精度要求很高，不是随便一家厂就能做的。你找的供应商，有没有做过同类零件的经验？能不能达到0.005的同轴度？”
“顾总，技术验证的事我们会做。你不用心别人的能力。”
“我不是心别人。我是在帮你避坑。”
“谢谢。不需要。”
那天会议散了之后，我坐在车里抽了半烟。
虽然我已经戒了三年了。
直觉告诉我——这个叶铭，不只是来砍价的。
他是来换人的。
5.
直觉验证了。
谈崩后第三天，我收到了那条微信。
“顾总，综合评估后，贵司报价不具备竞争力，即起终止。感谢过去的配合。”
然后被移出了群。
净利落。
像扔一张用过的纸巾。
我盯着那个红色的”你已被移出群聊”，盯了五分钟。
五分钟里，我想了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