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凌晨,天还没亮,秦越就进了山。
他没有告诉任何人,也没有带任何东西。一把柴刀,一壶水,就够了。
后山很大,比镇上所有人想象的都大。镇民们只在山脚砍柴,从不敢深入,因为山里真的有凶兽。
秦越小时候进去过一次。
那次他被一头熊拍断了三肋骨,差点死在里面。但他活着出来了,手里攥着那头熊的一颗獠牙。
那时候他才十二岁。
现在他十六岁,丹田被废,三年没修炼,比十二岁的时候还弱。
但他还是进去了。
山路越走越深,树木越来越密,头顶的天空渐渐被枝叶遮住。秦越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只知道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,又从西边落下去。
夜幕降临。
他点燃一火把,继续走。
深夜,他听见了低沉的吼声。
那声音从前方传来,震得树叶簌簌作响。秦越握紧柴刀,放慢脚步,一点一点靠近。
穿过一片密林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座巨大的古墓,静静地矗立在山谷中央。
墓前,趴着一头凶兽。
那凶兽足有三丈高,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,头上有三只角,眼睛像两盏血红的灯笼。它正闭着眼睛,似乎在睡觉。
每一次呼吸,鼻子里都会喷出一股黑色的雾气。
秦越远远地看着它,心跳如鼓。
青姨说得对,这里有古墓。
但她没说,墓前有这么个东西。
他悄悄后退。
脚下一滑,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。
石头滚落。
凶兽的眼睛,猛然睁开。
那两盏血红的灯笼,直直地照在他身上。
吼——
凶兽站起来,地动山摇。
秦越转身就跑。
但他跑不过凶兽。
三息之后,一只巨大的爪子拍下来。
秦越翻滚躲避,爪子擦着他的后背拍在地上,泥土飞溅,砸出一个大坑。凶兽再次扑来,秦越咬牙,不退反进,从凶兽身下滚过,柴刀狠狠砍在它的腿上。
刀断了。
凶兽的鳞片上,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。
“完了。”
这个念头刚闪过,凶兽的尾巴横扫过来,重重砸在他口。
秦越飞了出去,撞在一棵大树上,又摔下来。
骨头断了好几。
血从嘴里涌出来。
凶兽走过来,低下头,血红的眼睛盯着他,张开嘴。
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秦越闭上眼睛。
就在这一瞬间,他丹田深处那块沉寂了三年的东西,猛然滚烫起来。
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,从那里喷涌而出,瞬间流遍全身。
他的眼睛猛然睁开。
金色的光,从他的瞳孔里射出来。
凶兽的动作僵住了。
那金色的光,照在它身上,它竟然开始颤抖。
不是愤怒的颤抖,是恐惧的颤抖。
三息之后,这头三丈高的凶兽,发出一声哀鸣,转身就跑,头也不回。
秦越躺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丹田里的那块东西,渐渐冷却下来,重新归于沉寂。
金色的光也消失了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,扶着树,一步一步走向古墓。
墓门是开着的。
他走进去。
里面很黑,很冷,有一股腐朽的气息。他摸索着往前走,走了很久,忽然看见前方有一团微弱的光。
光来自一具骸骨。
骸骨盘坐在地上,不知死了多少年,但骨骼上竟然还有淡淡的金色光泽。那种金色,和刚才他眼里射出的光一模一样。
骸骨的手里,握着一卷兽皮。
秦越跪下来,从骸骨手中取出兽皮,展开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梯守者之后,终将登梯。”
秦越看着这行字,眼眶突然有些发酸。
他不知道梯守者是谁,不知道这行字什么意思,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。
但他知道,这具骸骨,在等他。
等了不知多少年,终于等到了他。
他把兽皮贴身收好,跪下来,朝骸骨磕了三个头。
“我叫秦越。”他说,“我不知道什么梯守者,也不知道什么登梯。但我答应你,我会活下去,好好活下去。”
磕完头,他站起来,转身离开。
身后,那具骸骨的金色光泽,似乎微微亮了一下。
走出古墓时,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了,新生的皮肤下面,隐约透出一丝淡淡的金色。
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但他知道,从今天起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远处,青石镇的方向,炊烟袅袅升起。
秦越迈开步子,朝那里走去。
走了几步,脚下一软,踩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。
低头一看,是一只灰色的小兽。
长得像狗又像狐,正蜷成一团睡觉,被他踩到尾巴,也只是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秦越蹲下来,戳了戳它。
小兽睁开一只眼,看了他一眼,又闭上。
“饿……”它嘟囔道,“还有,你踩着我尾巴了……”
秦越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三年来,他第一次笑。
他把小兽抱起来,塞进怀里,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,古墓静立。
墓前,那头凶兽的脚印,还在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