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如果你正在寻找一本充满奇幻与冒险的年代小说,那么《我在垃圾堆里,长出血骨》将是你的不二选择。作者“一杨炖错”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一个关于陈念的精彩故事。目前这本小说已经连载,喜欢这类小说的你千万不要错过!
我在垃圾堆里,长出血骨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第1章 千禧年,我出生在天津最脏的角落
公元2000年,农历庚辰龙年,新世纪的钟声在无数人的期盼里敲响。
整个中国都像被人按下了快进键。北京申奥的口号贴满大街小巷,沿海工业区的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转,城市里的楼房一栋接一栋从地平线上冒出来,以前难得一见的小轿车,渐渐开始在马路上排起长队。电视里天天播放着宏大的叙事,报纸上印着烫金的大字,街头巷尾,人人都在说发展,说机会,说未来。
那是一个连风里都飘着希望的年代。
只是这希望,从来没有吹到过天津城郊那一片无边无际的废品场。
这里是城市的背面,是繁华投下的阴影,是被规划、被建设、被歌颂所遗忘的地带。一踏入这片区域,最先扑进鼻腔的,是混杂了铁锈、霉腐、尘土、塑料与残羹剩饭的味道,那味道厚重、沉闷、经年不散,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破布,死死捂在人的口鼻之上。
地面永远是坑洼的,晴天一身灰,雨天一身泥。各种各样被城市抛弃的东西堆积如山:破家具支离破碎,废家电层层叠叠,塑料瓶与纸壳压成巨垛,白色的塑料袋挂在枯枝上,挂在矮墙上,挂在一切凸起的地方,风一吹,便像无数只苍白的鬼手,在半空里无力地摆动。
在这片荒原的最深处,立着一间勉强能被称作“房子”的棚屋。
墙体是捡来的锈铁皮,被风吹晒得斑驳不堪,红一片,褐一片,黑一片,像久病不愈的皮肤。屋顶盖着三层破旧的塑料布,用碎石与废铁丝压着,一到下雨天,屋里就要摆上七八个豁口的破盆,叮叮当当接上一夜。门是半块残缺的木板,合页早就坏了,用一麻绳拴在柱子上,挡风都勉强。
屋里没有一件像样的东西。一铺土炕占去小半空间,炕席早已磨得发亮,边缘翻卷,露出里面发黑的草秆。一张三条腿的木桌,用两块断砖勉强垫平,桌面上布满油渍与划痕。一个捡来的衣柜,门板歪斜,里面挂着的,是全家仅有的两三件换洗衣物。天花板上垂着一电线,底端吊着一盏十五瓦的白炽灯泡,灯光昏黄微弱,照不亮屋子的角落,反倒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,像随时会断。
这就是我来到人间的第一处地方。
我的母亲叫王桂兰,那一年三十一岁。
她是山东临沂人,没读过书,不识字,只会歪歪扭扭写自己的名字。她的手掌宽大、粗糙、指节突出,掌心布满老茧,那是常年搬纸壳、扛废品、拉车子、重活磨出来的。她的胳膊上留着大大小小的淤青与划痕,有的是铁皮划的,有的是重物砸的,有的是冬天冻裂后留下的疤。可就是这样一个被生活磋磨得面目憔悴的女人,眼神却硬得像老家山坳里的青石。
她这辈子认一个死理:
人穷,不能志短;
人苦,不能骨头软。
我的父亲叫陈老实,人如其名,老实、木讷、沉默寡言。
他比母亲大两岁,同样是从山东农村出来的人。他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别人骂他,他不还口;别人占他便宜,他不计较;别人欺负到头上来,他也只会往后缩。他的背,从年轻时就有点驼,那不是天生的,是被生活一点一点压弯的。他的手比母亲更粗更黑,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黑泥,那是铁锈、尘土、油污渗进皮肉里的痕迹,跟着他一辈子。
一九九八年,他们听说天津钱好挣,捡破烂都能发财,便揣着从亲戚家借来的八十块钱,坐了一天一夜的绿皮火车,一路颠簸,闯过关东。
现实没有给他们发财梦,只给了他们一记又狠又重的耳光。
没有户口,没有暂住证,没有正规单位愿意接收。工厂进不去,工地嫌他们没背景,就连最底层的零工,都轮不到他们头上。走投无路之下,他们只能选择收废品。
一辆别人淘汰下来的二手三轮车,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钩子,几条编织袋,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。
每天天不亮,母亲就扯着嗓子,在城郊的街巷里吆喝:
“收废品咯——旧书旧报旧家电——”
父亲则在后面默默蹬车,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,滴在车把上,滴在路面上,瞬间就被燥的土地吸得净净。
他们起得比太阳早,睡得比月亮晚。一天挣十块、二十块,交完房租,买完最便宜的米面,兜里就再也剩不下什么。子像一口枯井,一眼望得到底,苦得发涩,却又不得不一口一口咽下去。
我就是在这样的子里,毫无准备地来了。
没有产检,没有产房,没有医生,没有接生婆。
母亲发作的时候,正是深冬最冷的一天。西北风在外面呜呜地吼,像无数只饿狼围在棚屋四周。她咬着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破布,在土炕上翻滚,疼得浑身抽搐,冷汗把破旧的褥子浸得透湿。她不敢大声喊,怕引来旁人的闲话,只能把所有剧痛闷在喉咙里,发出低沉而压抑的嘶吼。
那声音撞在薄薄的铁皮墙上,弹回来,又撞回去,空洞又绝望。
父亲吓得手足无措,浑身发抖。他想上前,又不知道该做什么;想说点什么,又只会反复念叨那一句:
“坚持住……桂兰,坚持住……”
他这辈子最怕的,就是看见母亲受苦,而自己什么也做不了。
我落地的那一刻,天还没有亮,黑暗依旧笼罩着整片废品场。
我很小,很轻,浑身皱巴巴的,像一只没长毛的小猫。可我的哭声却异常清亮,细而韧,穿透了棚屋,穿透了寒风,直直扎进那片沉沉的夜色里。
母亲把我紧紧搂在怀里,贴在她心口最暖的地方。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,砸在我的脸上,滚烫,又迅速变冷。
“就叫陈念吧……”她的声音虚弱,却异常坚定,“念想的念……”
她没文化,取不出什么文雅寓意的名字。她只希望,她的儿子这一辈子,能有念想,有盼头,有一条能走得出去的路,别像他们一样,一辈子困在泥里,连一点光都摸不到。
父亲蹲在炕边,一口一口抽着自己卷的旱烟。烟味呛人,混着屋里的血腥味、腥味、霉味,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。他伸出那双裂满血口、黑得洗不净的手,悬在半空中,抖了很久,终究没敢落下来。
他怕自己手上的粗粝,弄疼我这个刚来到人间的小生命。
“苦了孩子了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“生在这么个地方……”
那一天,是新世纪的开端。
有人在庆祝,有人在狂欢,有人在规划宏伟的人生,有人在拥抱闪闪发光的未来。
而我,陈念,一出生,就站在中国最繁华都市的阴影最深处。
我第一眼看见的世界,不是蓝天白云,不是净柔软的被褥,不是温暖明亮的灯光
是锈铁皮,是破塑料,是纸壳山,是寒风,是尘土,是父母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脸。
我出生在垃圾堆里。
从一开始,命运就给我钉死了最低的起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