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效像水,来得快去得也快。
芦花脸上的青黑色褪去后,换上了一层病态的苍白。她还在昏睡,但呼吸平稳了,额头也不烫了,只是时不时会抽搐一下,像在梦里被什么追赶。
付洲给她把了脉,又检查了伤口——那些黑色的虫子已经死光,但伤口周围的皮肤留下了诡异的青灰色斑点,像是被火烧过的纸。
“这是什么?”张雨田指着斑点问。
“细菌残留。”付洲的声音很疲惫,“链霉素死了活菌,但毒素已经侵入组织。这些斑点……可能会留疤,也可能……”他没说完。
“也可能怎样?”柳月娥追问。
“也可能随着时间慢慢扩散,影响神经。”付洲顿了顿,“她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了,但以后这条腿……可能会跛。”
张雨田的手抖了一下。他看向芦花的小腿,那上面布满了青灰色的斑点,像一张丑陋的地图。
“能治好吗?”他问,声音发。
付洲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:“需要时间,和更好的药。上海也许有,但……”
但上海在本人手里。这句话他没说,但所有人都懂。
小船在芦苇荡里漂着,随着水流慢慢打转。张振海站在船头,一直盯着镇子方向。那场火烧了半个时辰才灭,黑烟把半边天都染灰了。
“我们得离开这儿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镇上的动会引来更多本兵,芦苇荡也不安全了。”
“去哪儿?”柳月娥问。
张振海从怀里掏出那张手绘地图,在船板上摊开。上面除了标着军据点,还有几个用红笔圈出来的点。
“老周在射阳河北岸有个联络点,叫老鸦窝。”他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,“那里有船,能送你们过河,去据地。”
“老周……”张雨田想起那个脸上有疤的中年人,“他还活着?”
“活着,但受伤了。”张振海说,“炸炮楼时被弹片划伤,现在在老鸦窝养伤。他让我带你们过去——你们,还有付医生。”
付洲抬起头:“我?”
“对。”张振海看着他,“你在实验室看到的东西,老周需要知道细节。还有那份文件……”
他从付洲怀里掏出那个文件袋——付洲自己都快忘了,刚才逃命时下意识塞进怀里的。
张振海借着晨光,快速翻阅文件。越看,脸色越沉。
“怎么了?”柳月娥问。
张振海没说话,把其中一页递给她。柳月娥接过来看,脸色瞬间煞白。
张雨田不识字,急道:“上面写的啥?”
柳月娥的手在抖,声音也在抖:“本人在研究……霍乱菌。他们计划在三天后,向射阳河下游的饮用水源投毒。全镇……不,整个下游沿岸的村子,都会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张雨田脑子里嗡的一声。他想起小时候闹霍乱,一个村子死一半人,河水都飘着尸体。那是比打仗更可怕的东西,看不见摸不着,喝水就能要人命。
“三天?”付洲抢过文件,仔细看,“今天是四月十七……那就是四月二十号,谷雨那天。”
“为什么选谷雨?”张振海问。
“谷雨前后,河水上涨,水流最快。”付洲说,“毒投下去,一天就能扩散到整个下游。而且……而且谷雨是祭河神的子,那天家家户户都要从河里取水祭祀,喝的人最多。”
船上陷入死寂。
只有水波拍打船身的声音,哗啦,哗啦,像倒计时。
“不能让他们投。”张雨田突然说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这个老船夫,这个一辈子只懂得打鱼、养孙女的老头,此刻眼睛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。
“芦花的娘,”他声音很低,“就是得霍乱死的。那年她十六岁,刚嫁过来三个月,早上还好好的,中午就开始吐,晚上就没了。死的时候……身上都青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昏睡的芦花:“我不能让芦花也那么死。不能让她,让镇上的孩子,让那么多十六岁的姑娘,都那么死。”
张振海看着父亲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说:“要阻止他们,就得知道毒投在哪儿,什么时候投,怎么投。”
“文件上没说?”付洲问。
“只说在射阳河下游‘关键节点’。”张振海指着文件上一行字,“但没具置。”
张雨田忽然说:“我知道。”
三个人同时看向他。
“射阳河下游,能影响整个水系的节点,只有一个。”张雨田说,“老龙湾。”
“老龙湾?”
“对。”张雨田点头,“那里河道最窄,水流最急,还是个回水湾。毒投在那儿,半天就能冲到下游所有支流。而且……而且谷雨祭河神,主祭坛就设在老龙湾。”
柳月娥倒吸一口凉气:“本人要在祭河神的时候投毒?”
“不止。”付洲翻着文件,手指停在某一页,“他们还要在祭品里做手脚。文件上说……‘利用民俗活动扩大感染范围’。”
“畜生!”张振海一拳砸在船板上,小船剧烈摇晃。
“现在骂没用。”张雨田出奇地冷静,“知道地方,知道时间,接下来怎么办?”
张振海深吸一口气:“我得去老鸦窝找老周。光凭我们几个人,阻止不了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付洲说。
“不行。”张振海摇头,“你腿上有伤,走不快。而且老周点名要见你,你得活着到老鸦窝。”
“那——”
“我一个人去。”张振海说,“你们留在这儿,等我消息。”
“这儿不安全。”柳月娥说,“本兵肯定会搜芦苇荡。”
张雨田想了想,说:“我知道一个地方,本兵找不到。”
“哪儿?”
“鬼旋涡。”
鬼旋涡。这个名字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。
那是射阳河最凶险的一段,水面看着平静,底下暗流汹涌,漩涡一个接一个,能把渔船生生撕碎。老辈人说,那是水鬼找替身的地方,轻易不敢去。
“鬼旋涡底下有个洞。”张雨田说,“我年轻时候躲土匪,在那儿藏过三天。洞口在水下,涨时淹了,退时才露出来。除了我,没人知道。”
“芦花现在能移动吗?”付洲问。
“能。”张雨田看着孙女,“抬着她走。”
计划就这么定下了。张振海去老鸦窝找老周,张雨田带其他人去鬼旋涡藏身。三天后,谷雨当天,在老龙湾汇合。
“怎么联系?”柳月娥问。
张振海从怀里掏出个小竹哨:“老鸦窝有一种水鸟,叫鬼鸻,叫声特别,三长两短。如果事成,我会让鬼鸻在鬼旋涡上空叫。如果听到四长一短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就是失败了,你们立刻走,别回头。”
没人问“失败了”是什么意思。大家都懂。
张振海把竹哨交给柳月娥,又看向付洲:“那份文件,你带着。到了据地,交给上级,很重要。”
付洲点头,把文件贴身藏好。
“爹。”张振海转向张雨田,叫出这个两年多没叫过的称呼,“照顾好芦花。”
张雨田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没有更多话。张振海跳下船,涉水往北岸去。他的背影在晨雾里越来越淡,最后消失在一片芦苇后面。
张雨田收回目光,开始划船。小船调转方向,朝鬼旋涡驶去。
鬼旋涡在射阳河下游,离老龙湾不远,但比老龙湾更险。还没靠近,就能听见水流的咆哮声,像无数野兽在嘶吼。
水面看起来平静无波,但张雨田知道,底下藏着十几个漩涡,一个比一个凶。他年轻时候在这儿翻过船,差点淹死,但也因此发现了那个水下洞。
“抓紧。”他低声说。
小船驶入漩涡区。船身开始剧烈摇晃,像一片叶子在激流里打转。柳月娥紧紧抱住芦花,付洲抓住船帮,脸色发白。
张雨田却异常镇定。他眼睛盯着水面,手里船桨左一下右一下,看似随意,但每一下都恰到好处地让船避开漩涡中心。
“那儿!”他突然指向左前方。
水面下,隐约可见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。礁石底部,有个半人高的洞口,被水草掩盖着。
“洞口现在淹着,等退。”张雨田说,“还有一个时辰。”
他们把小船拴在礁石上,等着。
这一个时辰格外漫长。芦花又发起低烧,付洲用剩下的链霉素给她打了一针。柳月娥则一直盯着水面,手里握着那个竹哨,像握着一救命稻草。
张雨田检查了渔刀,又磨了磨。刀身已经卷刃,但磨一磨还能用。
终于,水开始退了。
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,礁石渐渐露出水面。那个洞口也慢慢显现出来——确实不大,成人要弯着腰才能进去。
“我先探路。”张雨田说,脱了上衣,一个猛子扎进水里。
水很冷,刺得骨头疼。他游到洞口,往里看了看——黑黢黢的,但能感觉到有空气流动,说明洞是通的。
他游回来,爬上船:“洞里是的,能待。”
三人开始转移。柳月娥背着芦花,付洲拿着医药包和文件,张雨田断后。他们从礁石上爬进洞口,里面果然有个不小的空间,地面是的沙土,洞顶有裂缝透进光,勉强能看清。
张雨田最后进来,用礁石把洞口伪装好——从外面看,就像一块普通的岩石。
洞里很安静,只有水流拍打礁石的声音,闷闷的,像远方在打雷。
柳月娥把芦花放在燥处,用衣服给她垫着。付洲又检查了一遍伤口,青灰色斑点没有再扩散,算是好消息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柳月娥问。
“等。”张雨田说,“等振海的消息。”
“要是等不到呢?”
张雨田没回答。他走到洞口,透过缝隙往外看。水面已经恢复平静,但远处,隐约能看见本兵的汽艇在巡逻。
三天。
七十二个时辰。
张振海在当天傍晚到了老鸦窝。
那是个河心岛,不大,长满芦苇和杂树。岛上有个废弃的渔棚,老周就藏在里面。
张振海找到他时,老周正趴在草铺上,背上裹着绷带,渗着血。看见张振海,他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“别动。”张振海按住他,“伤口怎么样?”
“死不了。”老周咧嘴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炮楼炸得漂亮,你小子有出息。”
张振海没接话,直接切入正题:“军要在老龙湾投毒,谷雨那天。”
老周的笑容消失了。他盯着张振海,看了足足十秒钟,然后说:“消息确凿?”
“付洲从实验室带出的文件,我看过了。”
“付洲……”老周念叨着这个名字,“那个上海来的医生?他还活着?”
“活着,但腿伤了,现在在鬼旋涡。”
老周点点头,从草铺下摸出个烟袋,点上,狠狠吸了一口:“谷雨……那就是大后天。时间紧啊。”
“我们有多少人?”张振海问。
“连你我在内,八个。”老周吐出一口烟,“武器嘛,三杆老套筒,五把大刀,不超过五十发。”
张振海的心沉下去。八个对一个小队,还是突袭,胜算微乎其微。
“但咱们不是要硬拼。”老周又说,“本人投毒,总得有人去投吧?总得有装毒的容器吧?咱们的目标不是人,是那些毒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抢在投毒前,把毒毁了。”老周说,“或者……调包。”
张振海眼睛一亮:“调包?”
“对。”老周又吸了口烟,“我查过了,负责投毒的是个叫佐藤的军医,就是实验室那个。这人有个习惯,投毒前会在毒剂里加一种特殊的染色剂,为了追踪扩散范围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在他身边安了人。”老周笑得很神秘,“别忘了,我是什么的。”
张振海懂了。老周是地下党的老交通,在军内部有眼线不奇怪。
“所以,”老周继续说,“只要我们能提前拿到染色剂,换掉毒剂,本人投的就是一罐子染料,死不了人。”
“染色剂在哪儿?”
“佐藤随身带着,锁在一个铁盒子里。”老周说,“他住指挥部二楼,最东头那个房间。每天傍晚六点,他会离开房间去吃饭,大概半小时。”
“半小时……”张振海盘算着,“够吗?”
“够不够都得。”老周说,“这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两人开始制定计划。张振海负责潜入指挥部,偷染色剂;老周负责准备替换用的染料——用红曲米和靛蓝调配,颜色差不多。
“但有个问题。”张振海说,“就算调包成功,本人发现毒没用,还是会追查。到时候全镇,咱们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老周沉默了。烟袋锅里的火光忽明忽暗,照着他脸上的疤,像条狰狞的虫。
“那就让他们查不出来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在真的毒剂里做手脚。”老周说,“让它在投毒前就失效。”
“怎么做?”
老周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,递给张振海:“这是我从一个老中医那儿搞来的,叫‘化骨散’。无色无味,倒进毒剂里,能让毒性减半,但本人检测不出来。”
张振海接过瓷瓶,很小,很轻。
“怎么用?”
“倒进装毒剂的容器里就行。”老周说,“但机会只有一次——必须在投毒前夜,毒剂从实验室运出来,存放在指挥部仓库的时候。”
张振海握紧瓷瓶。瓶身冰凉,像握着一块冰。
“我一个人去?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老周挣扎着坐起来,“背上这点伤,死不了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老周打断他,“这事成了,救的是成千上万条命。我这条命,值了。”
张振海看着这个脸上有疤的中年人,想起他扮成女尸的样子,想起他托付地图时的眼神。这个人,好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。
“什么时候动手?”他问。
“明晚。”老周说,“毒剂后天一早运往老龙湾,明晚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“那鬼旋涡那边——”
“先别通知。”老周说,“事成了,发信号。事败了……他们也别掺和进来,能走一个是一个。”
张振海点头。他看着手里的小瓷瓶,又想起父亲抱着芦花的样子,想起付洲说“这条腿可能会跛”,想起柳月娥眼里的泪。
这一瓶化骨散,能救多少人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必须去做。
鬼旋涡里,时间过得很慢。
芦花在第二天中午醒了。她睁开眼睛,看见爷爷的脸,愣了好一会儿,然后小声说:“爷,我梦见娘了。”
张雨田的眼泪差点掉下来。他摸着孙女的头:“梦见娘说什么了?”
“娘说,让我听爷爷的话。”芦花的声音还很虚弱,“还说要好好吃饭,长高高。”
“嗯,听娘的话。”张雨田说,“等你好了,爷爷给你炖鱼汤,放好多姜,驱寒。”
芦花笑了,很淡的笑,但总归是笑了。
付洲又给她检查了一遍。烧退了,伤口在愈合,但那些青灰色斑点还在,像烙印。
“会消吗?”芦花问,摸着自己腿上的斑点。
付洲犹豫了一下,说:“会慢慢淡的。”
芦花点点头,没再问。八岁的孩子,已经懂了什么叫“慢慢”。
柳月娥用洞里渗出的泉水煮了点粥——米是张雨田藏在船上的,不多,但够吃几天。芦花吃了小半碗,又睡了。
洞里只剩下三个人醒着。付洲在整理那份文件,把关键信息抄在小本子上。柳月娥在磨一把小刀——从本兵尸体上捡的。张雨田坐在洞口,看着外面一点点暗下去的天。
第二天了。
还有两天。
傍晚时分,远处传来汽艇的声音。不是一艘,是好几艘,马达声震得水面嗡嗡响。张雨田透过缝隙往外看,看见三艘汽艇排成纵队,正朝老龙湾方向驶去。
每艘汽艇上都站着本兵,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——应该是军医。最后一艘汽艇上,盖着油布,底下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着什么。
“开始了。”付洲不知什么时候也凑过来看,“他们在运毒剂。”
“能看出有多少吗?”柳月娥问。
付洲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:“油布底下……大概二十个铁桶。每个桶装五十升的话,就是一吨。”
一吨毒剂,倒进老龙湾,顺流而下。
张雨田想起小时候见过的霍乱惨状。一个村子,早上还有人走动,晚上就死了一半。尸体堆在村口烧,黑烟几天不散。活着的人眼睛都是红的,不是哭红的,是绝望红的。
“不能让他们投。”他喃喃道。
“张叔在想办法。”柳月娥说,握紧了手里的竹哨。
可竹哨一直没响。
天完全黑了。洞里点起一小堆火——张雨田冒险从洞口透气的缝隙里引来的,火很小,烟也小,不会暴露。
火光跳跃着,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洞壁上,晃晃悠悠。
“付医生,”柳月娥忽然问,“你说,人能看见将死之人的魂吗?”
付洲正在抄写文件,笔顿了顿: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我姐姐死前那天晚上,”柳月娥声音很轻,“跟我说,她看见在门口招手。死了三年了。”
付洲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医学上叫濒死幻觉。人快死的时候,大脑缺氧,会产生各种幻觉。”
“那你信吗?”
“我信科学。”付洲说,“但我妹妹死的时候,我也梦见她了。梦见她穿着学生装,站在校门口冲我笑。”
他没再说下去,继续抄写。
洞里又安静下来。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,和芦花均匀的呼吸声。
张雨田忽然说:“我老婆死的那天,河上起了大雾。那雾怪得很,只罩着我们家的船。她躺在我怀里,说看见岸上有人在等她,是她早夭的弟弟。”
他顿了顿:“然后她就笑了,笑得特别好看,说弟弟来接她了。说完,眼睛就闭上了。”
柳月娥和付洲都看向他。
“从那以后,”张雨田继续说,“我就信了。人死之前,是能看见东西的。不是幻觉,是真能看见。”
“看见什么?”柳月娥问。
“看见这辈子最想见的人。”张雨田说,“我老婆最疼她弟弟,弟弟八岁得天花死了,她哭了一个月。所以她死的时候,看见的是弟弟。”
火光跳跃,洞里一片沉默。
许久,付洲轻声说:“那我妹妹……最想见的人,应该是我。”
“所以她来接你了。”张雨田说,“在刑场上,你本来可以死的,但你没死。是妹在等你,不让你那么早去见她。”
付洲愣住了。他想起刑场上,那把军刀挥下的瞬间,他突然脚下一滑,摔倒了。刀锋擦着他头皮过去,只削掉一缕头发。
是巧合吗?还是……
他没再想下去,只是摸了摸脖子上那个小木牌。娘给的符,他一直戴着。
夜深了。
柳月娥和芦花睡下了。付洲还在抄文件,张雨田守在洞口。
后半夜,远处忽然传来爆炸声。
闷闷的,像是从水里传来的,但确实是爆炸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
张雨田猛地站起来,贴在洞口听。
爆炸声过后,是隐约的枪声,还有人的喊叫。但太远了,听不清。
是张振海他们动手了?还是别的什么?
竹哨还没响。
张雨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盯着黑沉沉的水面,盯着那片爆炸声传来的方向,一动不动。
直到东方泛白,竹哨还是没响。
天快亮了。
第三天,开始了。
【第十六章完,待续】
下章预告:张振海和老周潜入指挥部,却发现毒剂守卫森严。化骨散必须倒入每一个毒剂桶,但二十个桶分散存放,时间本不够。更可怕的是,佐藤军医突然改变计划——提前投毒,就在今天落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