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4月16，清晨7点08分
陆辰在鸟叫声中醒来。
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眼睛，他眯着眼，花了几秒才确认自己躺在熟悉的房间里。床头柜上的闹钟指向7:03，比平常晚了十三分钟——他居然没被生物钟准时叫醒。
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回脑海。
白发女子的梦。发光的吊坠。天空中眼睛状的星群。还有巷子里那个手腕有刺青的黑影。
陆辰猛地坐起身，第一时间抓起前的吊坠。银质表面在晨光下显得很平常，裂纹依旧是十三道——不，等等。
他凑近细看，心脏骤紧。
第十三道裂纹确实还在，但比记忆中淡了许多，像是被人用橡皮擦轻轻擦过，只剩下一道极细的灰色痕迹。而其他裂纹深处，那些暗银色流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活跃，像被困在银质囚笼里的萤火虫，不安分地窜动。
不是梦。
至少不全是梦。
“辰儿！早饭！”楼下传来爷爷的喊声，语气如常。
陆辰深吸一口气，把吊坠塞回衣领里。金属触感微凉，但几秒后就变得温热，贴着他的皮肤，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安抚。
他快速洗漱，换好校服，下楼时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。
餐厅里，陆远山正把煎蛋端上桌。老人穿着练功的白色褂子，动作沉稳，看不出任何异样。但陆辰注意到，爷爷的眼角有些发红，像是昨晚没睡好。
“昨晚睡得怎么样？”老人头也不抬地问。
“还……还行。”陆辰在餐桌前坐下，“爷爷，昨晚外面是不是有什么动静？我好像听到——”
“野猫打架。”陆远山打断他，把粥推过来，“最近巷子里野猫多。快吃，要迟到了。”
这明显是敷衍。但陆辰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，只好埋头喝粥。两人沉默地吃完早餐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。
临出门前，陆远山叫住他：“辰儿。”
陆辰回头。
老人站在晨光里，身影被拉得很长。他盯着孙子看了几秒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只说：“路上小心。放学直接回家，别在外面逗留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陆辰背起书包，推开武馆厚重的木门。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意，巷子里飘着豆浆油条的香味。邻居大妈正晾衣服，看见他笑着打招呼：“小辰上学去啊？”
“嗯，王阿姨早。”
一切如常。
仿佛昨晚那些诡异景象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。
但陆辰低头时，看见自己左手掌心——昨晚被吊坠棱角硌出的红痕还在，形状恰好和吊坠边缘的某个缺口吻合。这不是梦能留下的痕迹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向巷口。
7点32分
南明市的早高峰一如既往喧嚣。主道上堵成一片，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。上班族们行色匆匆，手里拎着早餐，低头刷着手机。路边早点摊冒着热气，老板娘麻利地打包煎饼果子。
陆辰沿着人行道往学校走，耳朵里塞着耳机，但没放音乐。他在观察。
观察每个人。
那个穿西装的男人，走路时左脚有些跛，公文包边缘磨破了皮——正常。
那个牵狗遛弯的老太太，狗是泰迪，正对着电线杆抬腿——正常。
那对等公交的学生情侣，女孩靠在男孩肩头打哈欠——正常。
一切都太正常了，正常得反而让陆辰心里发毛。他忍不住抬头看天——湛蓝的天空，飘着几朵白云，昨晚那些诡异的星群和极光消失得无影无踪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班级群里有人转发了昨晚的新闻链接，标题耸人听闻：
【震惊！全球多地出现极光，专家称或为千年一遇天文奇观】
下面跟了一堆评论：
“我拍了照片！超美！”
“听说有人在极光里看到人影，真的假的？”
“肯定是P的，这种谣言也有人信？”
“但是动物园闭园是真的，我姨在里面工作，说动物疯了似的撞笼子。”
“地磁暴吧，不是说会影响动物吗？”
陆辰关掉群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吊坠。银质在掌心传来规律的脉动，像是第二颗心脏。
就在这时，他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前面是老城区的拆迁工地，围挡破了个大洞，能看见里面堆积的瓦砾和钢筋。工地上一个人都没有——这本该很正常，毕竟才七点多。
但陆辰看见了别的东西。
在工地中央，空气在……扭曲。
不是热浪那种柔和的扭曲，而是像玻璃被敲裂后产生的裂纹。一道透明的、长约两米的裂缝凭空悬浮在那里，边缘泛着极淡的银光，像是有细密的电流在游走。
裂缝的形状很不规则，边缘不断蠕动，像是活物。透过裂缝看后面的景象——那栋待拆的三层小楼——楼体像是被切割成了两半，一半清晰，另一半则出现了诡异的错位和重影。
陆辰屏住呼吸。
他环顾四周。行人匆匆而过，有人低头看手机，有人赶时间小跑，还有人站在路边等车。没有一个人看向裂缝的方向，仿佛那东西本不存在。
他试探性地向前走了几步。
离裂缝越近，那种熟悉的感觉就越强烈——轻微的耳鸣，心跳加速，皮肤表面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。和昨晚在房间里感觉到的一模一样。
五米。
三米。
一米。
陆辰站在裂缝前，能清楚看见裂缝内部。那里面不是单纯的空气，而是某种……粘稠的、流动的介质，像水银，但更轻盈。介质深处，有细碎的光点漂浮，像是星尘。
他下意识伸出手。
指尖距离裂缝还有半尺时，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传来！陆辰一个踉跄，整个人被往前拽，眼看手指就要触碰到裂缝边缘——
“喂！那边的小子！”
一声呵斥从身后传来。
陆辰猛地回神，抽身后退。那股吸力瞬间消失，他踉跄着站稳，回头看见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从围挡后面走出来，手里拎着安全帽。
“不要命了？！”男人骂骂咧咧，“没看见这是工地吗？围挡坏了也不能往里钻啊！砸死你算谁的？”
“对不起，我……”陆辰想解释，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男人不耐烦地挥手：“赶紧走赶紧走！上学去！”
陆辰最后看了一眼裂缝——它还在那里，但边缘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些。他转身离开，走出十几米再回头，工地已经被围挡挡住，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但刚才那一幕，已经深深烙在脑海里。
7点48分，南明三中校门口
离早自习还有十二分钟，校门口挤满了学生。穿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们三五成群，说笑声、打闹声混成一片。
陆辰刚走到校门前的榕树下，就听见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。
一辆鲜红色的跑车一个甩尾停在路边，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啸。车门打开，赵明凯跨出来，一身名牌休闲装，头发用发胶抓得一丝不苟。他摘下墨镜，环顾四周，像是在享受众人的目光。
“凯哥牛！新车啊？”几个跟班立刻围上去。
“还行吧，我爸刚买的，说让我练练手。”赵明凯故作随意地挥挥手，目光扫过人群，落在陆辰身上时停顿了一下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。
陆辰不想惹事，低头往校门里走。
“哟，这不是咱们的武馆传人吗？”赵明凯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，“昨天聚会溜得挺快啊，是不是怕买单？”
几个跟班哄笑。
陆辰脚步没停。
“我跟你说话呢！”赵明凯快走几步挡在他面前，身高比陆辰高半个头，俯视着他，“怎么，装听不见？”
“早自习要迟到了。”陆辰平静地说。
“迟到就迟到呗，反正你这种成绩，多听一节课少听一节课有区别吗？”赵明凯嗤笑，“听说你爸妈是考古失踪的？该不会是挖到什么不该挖的东西，遭了吧？”
话音落下，周围的空气骤然安静。
几个跟班脸色微变，偷偷拉赵明凯的袖子。这种话已经过线了。
陆辰抬起头，看着赵明凯。有那么一瞬间，赵明凯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冰冷的、非人的东西盯上了，背脊窜起一股寒意。但那种感觉转瞬即逝，陆辰的眼神又恢复了平常的平静。
“让开。”陆辰说。
赵明凯想继续嘲讽，但不知为何，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。他下意识侧身让开路，等陆辰走远了才反应过来，恼羞成怒地骂了句脏话。
“凯哥，算了算了……”跟班劝道。
“算个屁！”赵明凯瞪着陆辰的背影，忽然觉得手心一阵发痒。他低头看去，掌心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走，像是一条细小的电流。
他握紧拳头，那种感觉又消失了。
一定是昨晚没睡好。他这么想着，甩甩头，带着跟班往教学楼走去。
8点15分，高二（3）班教室
早自习的教室里充斥着读书声和窃窃私语。陆辰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摊开英语书，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场上。
几个体育生正在晨练，其中一人跳远，落地时扬起一片沙尘。在沙尘飘散的瞬间，陆辰又看见了——极其短暂的一瞬，空气出现了一道头发丝粗细的裂纹，一闪即逝。
他揉了揉眼睛，再看时，一切正常。
不是幻觉。
他低头，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，翻开最后一页空白处，用铅笔写下：
4月16，7:40，老城区工地，裂缝，长约2米，银色，有吸力。无人看见。
8:17，场跳远区，极细裂缝，瞬现瞬逝。
写完这两行字，他盯着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拿起橡皮，把“无人看见”四个字擦掉，改成：
只有我看见？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，犹豫了几秒，他又在下面加了一行：
吊坠裂纹减少一道。联系？
刚写完，旁边座位有人坐下。林晓雨把书包放进抽屉，转头看了他一眼，小声问：“你脸色不太好，昨晚没睡好？”
陆辰合上笔记本：“有点。”
“是因为那些新闻吗？”林晓雨压低声音，“我爸妈昨晚不让我出门，说最近不太平。你听说没，隔壁二中昨晚有三个学生晕倒了，送到医院查不出原因，就是昏迷。”
陆辰心里一动：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就昨晚八九点，极光最盛的时候。”林晓雨凑近了些，“我表姐在二院实习，她说送来的时候，那三个学生体温都低得吓人，但心跳正常。更怪的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确认周围没人注意，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：
“他们的瞳孔，在强光下会反射银色。”
陆辰的手指无意识收紧，笔记本边缘被捏出褶皱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就被转院了，说是送到市一院的特殊病房。我表姐想打听，被主任狠狠骂了一顿，让她别多管闲事。”林晓雨咬着嘴唇，“陆辰，你说……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要变了？”
陆辰没回答。他看向窗外，场上的体育生已经结束了训练，正说笑着往教学楼走。阳光很好，天空很蓝，一切都平静得虚假。
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了。
物理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，敲敲黑板：“安静！上课前说件事。今天下午的体育课改成室内，陈老师要给大家做个体能测试，都穿运动服。”
底下响起一片哀嚎。
“嚎什么嚎？高考体育也要算分的！”老师瞪眼，“还有，最近天气异常，学校接到通知，所有户外活动都要报备。放学后别在外面逗留，直接回家，听到没有？”
最后那句话的语气，和爷爷早上的一模一样。
陆辰低头，手伸进书包，摸到了那个笔记本。纸张粗糙的触感提醒他，这一切都不是臆想。
他翻开笔记本，在新的一页写下：
问题一：裂缝是什么？
问题二：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？
问题三：吊坠和这些现象有什么关系？
问题四：父母当年到底遇到了什么？
写到这里，他停顿了一下，笔尖在纸面上悬停良久，最终缓缓写下第五个问题：
问题五：我……是什么？
“陆辰！”
物理老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：“发什么呆？上来解这道题！”
陆辰抬起头，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起身走向黑板。
粉笔在黑板上划出白色的轨迹，公式一行行展开。他的动作机械而熟练，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。
裂缝。极光。昏迷学生。银色瞳孔。
还有昨晚那个黑影手腕上的眼睛刺青。
这些碎片在脑海中碰撞，却拼不出完整的图案。他只知道，有什么巨大的、超出理解范围的事情正在发生，而他，不知为何被卷入了风暴中心。
解完题回到座位时，他下意识摸了摸口的吊坠。
金属的脉动似乎加快了一些，像是在回应他的不安。
上午10点20分，课间时间
广播里响起运动员进行曲，学生们懒洋洋地排队下楼。陆辰站在队伍末尾，目光扫过人群。
他看见了赵明凯。对方正和跟班说笑，但在陆辰看过去时，赵明凯忽然转过头，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。
那一瞬间，陆辰看见赵明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——金色？
他眨眨眼，再看时，赵明凯已经转回头，一切如常。
错觉吗？
不。
陆辰的直觉告诉他，不是。
他随着人流走到场，站进班级方阵。广播体的音乐响起，所有人开始做。抬臂，弯腰，跳跃。动作整齐划一，像一群被控的木偶。
就在跳跃动作的瞬间，陆辰看见了。
不止一道裂缝。
场中央，升旗台旁边，篮球架下方，跑道边缘……七八道大小不一的透明裂缝同时出现！有的只有巴掌大，有的长达三四米，全都悬浮在空气中，边缘闪烁着银色的微光。
而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——
这一次，他看见有人穿过了裂缝。
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做跳跃动作时，右腿正好穿过了一道小腿高的裂缝。那一瞬间，男生的右小腿消失了，像是被空间吞噬，只剩大腿悬在空中。但男生毫无察觉，落地时，腿又完整出现。
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五秒。
陆辰僵在原地，忘了继续做。
“陆辰！发什么呆！”体育委员吼了一声。
他回过神，机械地跟上动作，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些裂缝。随着体动作的继续，不断有人无意中穿过裂缝，身体的一部分短暂消失又出现，但所有人都毫无知觉。
除了他。
他能看见。
他能感觉到——每次有人穿过裂缝，他口的吊坠就会传来一次轻微的颤动，像是在计数。
广播体终于结束了。
人群解散，说笑着往教学楼走。陆辰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些裂缝缓缓变淡、消失，最后彻底不见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“陆辰？”
林晓雨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女孩担忧地看着他：“你脸色好白，是不是不舒服？要不要去医务室？”
“没事。”陆辰摇头，声音有些涩，“就是……有点累。”
“那下午体育课测试你行吗？要不请个假？”
“不用。”
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。经过升旗台时，陆辰下意识看了一眼刚才裂缝最密集的地方——地面上有几片枯叶，形状很普通。
但他蹲下身捡起一片，对着阳光看时，发现叶脉里嵌着极细的、银色的光点，像是金属碎屑。
“怎么了？”林晓雨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陆辰把叶子放进校服口袋，“走吧。”
中午12点，食堂
陆辰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。食堂里人声鼎沸，电视上正在播放午间新闻。女主播用标准的普通话播报：
“……截至目前，全球累计报告异常气象事件超过三百起，主要集中在低纬度地区。专家表示，这可能与太阳活动异常有关……”
画面切到极光的照片，绿色的光幕美得惊心动魄。评论区滚动着网友留言，有一条被置顶：
【用户‘旁观者’】：这不是天文现象。我在现场，极光里有东西在动。它们在看我们。】
这条留言只存在了三秒就被删除，但陆辰看见了。
他低头扒饭，味同嚼蜡。
口袋里的那片叶子传来微弱的温度。他偷偷拿出来看了一眼——银色的光点还在，而且似乎在缓慢移动，沿着叶脉的走向爬行。
活的？
他手一抖，叶子掉进汤碗里。银色的光点瞬间溶解在热汤中，消失不见。
“陆辰。”
一个沉稳的声音在对面响起。陆辰抬头，看见陈建国端着餐盘坐下。体育老师今天没穿运动服，而是简单的POLO衫和长裤，但坐姿笔直，像军人。
“陈老师。”陆辰打招呼。
陈建国点点头，慢条斯理地吃饭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看似随意地问：“早上上学路上，没遇到什么事吧？”
陆辰心里一紧：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陈建国夹了块红烧肉，“最近不太平，尽量别走偏僻的路。尤其是老城区那边，拆迁工地多，不安全。”
这话里有话。
陆辰盯着老师：“陈老师，您是不是知道什么？”
陈建国抬起头，目光锐利如刀。那种眼神陆辰很熟悉——爷爷有时也会露出这种眼神，像是在审视什么，又像是在保护什么。
“我知道的是，”陈建国缓缓说，“有些东西，看见了也要装作没看见。有些问题，知道了答案反而更危险。”
他放下筷子，身体前倾，压低声音：
“陆辰，你是个聪明的孩子。你爷爷应该教过你——在森林里遇到野兽，最好的办法不是逃跑，也不是战斗，而是静止不动，等它自己离开。”
“可如果野兽就是冲我来的呢？”陆辰反问。
陈建国沉默了。他看着陆辰，眼神复杂。有那么一瞬间，陆辰觉得老师想说什么，但最终，他只是拍拍陆辰的肩膀：
“那就记住你爷爷教你的呼吸法。关键时刻，它能帮你。”
说完，陈建国端起餐盘起身离开，留下陆辰一个人坐在角落里。
食堂的喧嚣还在继续。电视上已经换成了广告，一个女明星在推销护肤品。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，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
一切都那么正常。
但陆辰知道，正常只是表象。
他伸手进口袋，摸到了那个笔记本。翻开，在上午写下的五个问题下面，他缓缓添加了第六个：
问题六：陈老师，爷爷，他们都知道什么？他们在隐瞒什么？
写完这行字，他合上笔记本，抬头看向窗外。
场空荡荡的，旗杆上的国旗在风中飘扬。
而在旗杆顶端，空气又一次开始扭曲。
这一次，裂缝不是透明的银色，而是淡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——
金色。
裂缝边缘，一只眼睛的形状，正缓缓成型。
它没有瞳孔，只有无尽的、旋转的星云。
它在看着陆辰。
隔着食堂的玻璃窗，隔着几十米的距离，无声地对视。
陆辰感到口的吊坠骤然发烫，像是要烙进皮肤里。他按住吊坠，强迫自己移开视线，再抬头时，那只眼睛已经消失了。
旗杆顶端，只有国旗在飘扬。
但他知道，它还在。
它一直在看着。
广播里传来午休结束的铃声。
陆辰收拾好餐盘，起身离开食堂。走出门时，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食堂电视。
屏幕不知何时切换到了监控画面——那是校门口的监控，时间显示是今天早上7点48分。
画面里，他站在榕树下，赵明凯的跑车刚刚停下。
而在他身后，拆迁工地的方向，一道巨大的、扭曲的裂缝悬浮在半空，边缘的金色光芒即使透过监控画面也清晰可见。
但监控画面里，他自己，赵明凯，所有路过的人，没有一个人看向裂缝的方向。
除了——
画面的角落，校门传达室的窗户后，一个模糊的人影正举着望远镜，镜头对准的，不是裂缝。
而是他。
陆辰。
画面一闪，又切回了新闻。
他站在食堂门口，浑身冰凉。
那个举望远镜的人，是陈建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