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是三月十二号。一早起来给婆婆做了早饭、喂了药、擦了脸。然后给赵建军做了午饭——他中午要回来吃。收拾完厨房，又给婆婆做了康复按摩。
忙完，下午三点了。
家里没有蛋糕。没有人提起今天是什么子。
我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，煮了一碗面。
葱花切得很细。
我端着碗坐在厨房，吃了。
面有点咸。
可能是盐放多了。
我不确定。
赵建军晚上回来说工地上有事忙了一天。我说“嗯”。
没有人知道今天是我的生。
去年也没人知道。
前年也没有。
我不怪他们。
我只是——
算了。
婆婆中风后第六年，我有一次发了高烧。
三十九度二。
我跟赵建军说我不舒服，今天可能没法给妈做饭了。
他说：“那你煮点粥也行，简单的。”
我煮了粥。
给婆婆端过去，喂完，刷了碗。
然后我回卧室躺下了。
整整一天，没有人问我要不要吃药，要不要去医院。
晚上赵建军回来，看了我一眼：“好点了没？明天你妈那个药该拿了，你记得去。”
我第二天去拿了药。
烧还没退。
我在药房排了四十分钟的队，排到的时候腿发软。
拿了婆婆的药，我顺便给自己买了一盒退烧药。
回家的路上，我拎着两袋药，走了十五分钟。
到家，我先把婆婆的药放好，倒了水，喂她吃。
然后才吃了自己的。
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。
也没有人觉得不对。
有一次我在厨房切菜，听见婆婆在客厅跟她的老姐妹打电话。
信号不好，她声音很大。
“……还不是建军没本事，要不是他，我至于瘫在床上让个外人伺候？”
外人。
刀在砧板上停了一下。
“她也就是做做饭洗洗衣服，真正辛苦的是我自己受罪……”
我把刀放下了。
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继续切菜。
那天晚饭，我多炒了一个婆婆爱吃的蒜薹炒肉。
端到她面前。
她尝了一口：“今天蒜薹老了。”
我说：“嗯，明天我买嫩的。”
4.
拆迁的消息传出来以后，我发现了一件事。
那天下午婆婆睡着了。赵建军不在家。我在收拾婆婆床头柜的时候，从抽屉最里面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信封没封口，里面是一沓文件。
我抽出来看了一眼。
房产证。
杨柳巷老宅的房产证。
我以为上面只有婆婆的名字。
不是。
产权人一栏，两个名字。
赵秀兰，赵建红。
我看了三遍。
赵建红。
小姑子的名字。
我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。变更期——三年前。
三年前。
那一年，婆婆第四次住院。在ICU住了七天。四万三千二百块。赵建军借了两万，我出了两万三。
就是在那一年。
我在掏空积蓄给她治病的时候，她把房子加上了赵建红的名字。
我拿着那张房产证的手，一直没有抖。
但是我感觉到一种从胃里往上翻的东西。
不是恶心。
是冷。
从里到外的冷。
这栋老宅，公公在的时候翻修过一次。公公走了以后，又翻修过一次——赵建军出了两万，我出了三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