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七七最近过得很滋润。
每天睡到自然醒,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,在被子上铺一层暖洋洋的金色。那金色从淡到浓,从浅到深,随着太阳的升高慢慢移动,像有人拿画笔在慢慢涂抹。她可以在床上赖到上三竿,翻过来滚过去,把被子滚成一团,反正没人管她。
起床后,慢悠悠地洗漱,吃早膳——今天是鸡丝粥配四碟小菜,还有一笼热腾腾的虾饺。那虾饺皮薄馅大,咬一口汁水四溢,鲜得她眯起眼睛。吃完去御花园溜达一圈,掏掏鸟窝,看看花开。那窝小鸟已经长出了羽毛,开始学着扑腾翅膀了,看见她来就叽叽喳喳地叫,像是在打招呼。有几只胆子大的,还会飞到她肩膀上站一会儿,啄啄她的头发。
偶尔在太液池边钓钓鱼——当然,钓上来又放回去。她已经能精准地分辨哪条鱼上过几次钩,有一条红鲤鱼被她钓上来三次,现在看见她的鱼竿掉头就跑,那逃窜的速度能破纪录。
下午要么斗蛐蛐,她养的那几只黑头将军已经打遍院子无敌手,小太监们每次下注都押它们赢,赢了不少铜板;要么躺在草地上晒太阳,一躺就是一下午,看云从东边飘到西边,看蝴蝶在花丛里飞来飞去,看蚂蚁排着队从脚边爬过;要么听青竹讲宫里宫外的八卦——今天哪个妃子又跟哪个妃子吵架了,明天哪个皇子又闹了什么笑话,后天哪个大臣又在朝堂上出了洋相。
晚上吃饱喝足,练一会儿拳,活动活动筋骨,然后美美地睡一觉。睡前再想想今天有什么好玩的事,记在小本本上,留给以后的自己看。
子过得跟似的。
她觉得自己穿越这一趟,简直赚大发了。
直到这天早上。
青竹跑进来,一脸紧张地说:“皇女,外祖家来人了。”
燕七七正抱着碗喝粥,闻言愣了一下。
外祖家?
原身的记忆在脑子里飞快闪过——
外祖林跃,当朝大将军,手握兵权,威震边关。女皇最信任的武将之一,也是她父君林霖的亲娘。据说年轻时候在战场上敌无数,一个人追着蛮子十几里地跑,吓得蛮子看见她的旗子就绕道走。她的名字能止小儿夜啼——蛮子那边的小孩不听话,大人就说“林跃来了”,立刻闭嘴睡觉。
两个表姐,林霜和林雪,都是女兵,从小跟着外祖在边关长大,据说十几岁就上过战场,真刀真枪跟蛮子过架,武功很是不错。原身小时候见过她们一次,印象里是两个又高又壮的大姐姐,站得笔直,像两棵小白杨,说话中气十足,笑起来声音能传三里地。
原身从小体弱,几乎没见过外祖几次。记忆里只有模糊的几个画面——一个威风凛凛的老太太,穿着盔甲,走路带风,手里拎着一把大刀,刀上还沾着血(后来才知道那是蛮子的血);两个英姿飒爽的表姐,腰里挎着刀,站得笔直,眼神锐利得像鹰。每次来都坐一会儿就走,话都没说过几句,顶多点个头算是打过招呼。她们看原身的眼神,带着一种“这妹妹也太弱了吧”的怜悯。
“她们来嘛?”燕七七问。
青竹摇头:“不知道,但已经往这边来了。刚才门房传话,说外祖带着两位表小姐,已经进了二门。走得很快,门房说拦都拦不住。”
燕七七放下碗,擦了擦嘴。
算了,来就来吧。
反正她现在身子“好了”,见见也没什么。
她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衣服——今天穿的是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衣裳,料子轻薄,行动方便。头发随意挽了个髻,用一玉簪固定住,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。照了照镜子,还行,不丢人。
走吧,接客去。
燕七七站在院子门口迎接。
阳光正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盛,一树粉白,风一吹,花瓣簌簌往下落,铺了一地,像下了一场粉白色的雪。有几片花瓣飘到她肩上,她轻轻拂去。
她眯着眼睛,看着院门的方向。
脚步声传来。
不是那种细碎的、小步慢走的脚步声,是那种大步流星、虎虎生风的脚步声。每一步都踩得很重,青石板路被踩得“咚咚”响,像有人在敲鼓。
然后她看见一个老太太大步流星地走进来。
那气势,那步伐,那浑身上下的气场——
一看就是当将军的。
林跃生得不高,比燕七七还矮半个头,但很壮实,肩膀宽厚,走起路来虎虎生风。头发花白,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,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,每一条都是岁月的印记。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,看人的时候像刀子一样,又亮又利,能直接看到人心里去。那眼神,像是能穿透皮肉,直达骨髓。
她穿着一身深褐色的常服,料子普通,样式简单,但穿在她身上,愣是穿出了一股气。那气不是装出来的,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,是过人、见过血的人身上才有的那种。
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女子,二十出头的模样,都穿着劲装,腰板挺得笔直,走路带风。一个圆脸,眉眼间带着几分憨厚,但眼神锐利,像鹰一样;一个长脸,眼神更凌厉一些,下巴微微扬起,透着一股傲气。
这就是林霜和林雪。
林霜是姐姐,圆脸,看着和善些,但手上那层老茧骗不了人——那是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,又厚又硬,像一层盔甲。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但笑容底下藏着锋芒。
林雪是妹妹,长脸,眉眼更锋利,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,像是在评估对手的实力。她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晃动,那是长期练武形成的习惯,随时准备出手。
“七七!”林跃大步走过来,一把抓住燕七七的肩膀。
那手劲,大得燕七七差点以为自己要被捏碎了。她感觉肩胛骨在发出抗议,骨头嘎吱作响。这老太太的手像一把铁钳,又硬又有力。
林跃上上下下打量她,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,从头扫到脚,从脚扫到头。燕七七感觉自己像一件被检查的商品,随时可能被挑出毛病。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,又移到她手上,再移到她身上,最后回到脸上。
“让外祖看看!”
燕七七被这热情搞得有点懵,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:“外祖。”
林跃打量了她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来得突然,带着几分欣慰,几分满意,还有几分“不错,没丢我们林家的人”的骄傲。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,像一朵绽开的老菊花。
“好!气色不错!比你爹说的好多了!你爹说你瘦得皮包骨,脸白得像纸,我看这不是挺好的嘛,脸上有肉,气色红润,比我们家那两个皮猴子还精神!”
燕七七心想,她爹估计又哭诉了一通,说她瘦了,说她脸色不好,说她需要补补。她爹那张嘴,能把她说成随时可能断气的病秧子,一边说一边掉眼泪,那画面她都能想象出来。
“外祖里面请。”她侧身让路。
林跃点点头,大步往里走,那步伐虎虎生风,青石板路都被踩得“咚咚”响。她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,本不像个老太太,像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。
林霜和林雪跟在后面,路过燕七七的时候,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。
那眼神,带着好奇,带着打量,还带着一丝——
燕七七不确定,但好像有那么一点……轻视?
就像在说:这就是那个病秧子表妹?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。瘦瘦小小的,风一吹就倒的样子,能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。
燕七七没在意,跟着进去了。
屋里坐下,青竹上了茶。
林跃端着茶碗,一边喝一边打量燕七七。那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她,像在研究什么珍稀动物。她喝茶的动作很豪放,不像一般人那样小口抿,而是一口闷,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放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。
“听说你前段时间病倒了?”
燕七七点头:“是,昏迷了八个时辰。”
林跃皱眉:“怎么回事?好好的怎么就昏迷了?是不是有人害你?”
燕七七摇头:“太医说是积劳成疾,养养就好。”
林跃眉头皱得更紧了,那眉头拧成一个疙瘩:“积劳成疾?你天天躺着,劳什么?劳的是睡觉吗?这太医会不会看病?”
燕七七:“……”
这话问得太犀利了。
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林跃摆摆手:“算了,太医的话也不能全信。那些太医,就会开些人参鹿茸,补不死人也补不活人。你自己感觉怎么样?”
燕七七说:“挺好的,比以前好多了。现在能吃能睡,还能跑能跳。”
林跃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她放下茶碗,看着燕七七,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。那眼神像是在回忆什么,又像是在比较什么,还带着一丝隐隐的欣慰。
“你爹小时候也体弱。”她说,“三天两头生病,动不动就哭。哭起来没完没了,谁哄都不行,一哭能哭两个时辰。后来养着养着就好了,现在身体比我还好。你像他。”
燕七七点点头。
她知道,原身长得像她爹,性格据说也像——内向,不爱说话,见人就躲。原身记忆里,每次有客人来,她都躲在父君身后,不肯出来见人。
但现在这个壳子里装的不是原身了。
林跃又坐了一会儿,问了她最近的情况,说了些家常——
“你爹小时候的糗事,你知道吗?有一次他追蝴蝶,追着追着掉进池塘里,浑身湿透,被捞上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水草,说是要送给母皇。那水草脏兮兮的,你母皇居然还收下了,说什么‘这是霖儿的一片心意’。从那以后,你爹就学会了这一招,每次惹你母皇生气,就去采把野花野草送过去,一送一个准。”
“你外祖父当年随行打仗,有一次被围困在山上,三天三夜没吃没喝。后来突围的时候,他一个人冲在最前面,砍翻了七八个蛮子。回来之后,吃了五碗饭,睡了一天一夜。我问他当时怕不怕,他说‘怕什么,有你等着我呢’。”
“边关的天气可冷了,冬天能冻掉耳朵。我们那些兵,每年冬天都要冻伤一批。你两个表姐刚去的时候,冻得直哭,后来也习惯了。现在大冬天也能光着手在外面站岗。”
燕七七一一回答,态度礼貌,但也不多话。问什么答什么,不问就不说。
林跃看着她的眼神,渐渐变得满意起来。
“不错,比你爹小时候稳当。”她评价道,“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看见我还躲呢。有一回我来看他,他躲在柜子里不肯出来,叫了半天才叫出来,出来的时候眼眶还红红的,像只受惊的小兔子。”
燕七七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。
这时候,林霜忽然开口了。
“外祖母,我听说七表妹身子好了?”
林跃看了她一眼:“好了,怎么了?”
林霜看着燕七七,眼睛里有光。那光,燕七七熟悉——是战意,是想动手的跃跃欲试。那种光她上辈子在散打社经常看到,每次有新学员来,老学员都是这种眼神。
“那……能不能切磋一下?”
燕七七愣住了。
切磋?
林霜继续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,一丝试探:“我在边关就听人说,七表妹是个病秧子,从来没出过门,连院子都没怎么出过。现在既然好了,让我看看她底子怎么样。万一以后遇到什么事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燕七七听出来了。
这话里话外,透着一种“让我看看你这病秧子到底几斤几两”的意思。
不是恶意,但确实有点轻视。
就像在说:你这么弱,万一遇到危险,我们怎么保护你?
林雪在旁边也开口了,语气比姐姐更直接:“是啊,我们难得回来一趟,正好活动活动筋骨。在边关天天跟蛮子打,回京了反而没对手,手痒得很。那些京城的公子小姐,一个个娇滴滴的,碰一下就喊疼,没意思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眼神里都带着一丝跃跃欲试。
燕七七看着她们,忽然有点不爽。
病秧子怎么了?
病秧子就不能打了?
她本来想拒绝的——跟两个女兵切磋,听起来就很累,万一打出个好歹,还不好交代。她现在是咸鱼,不想惹事。
但看着她们那眼神,那语气,那隐隐的“你就是个病秧子”的意思——
她忽然不想拒绝了。
“好啊。”她笑眯眯地说,那笑容阳光灿烂,人畜无害,“那就切磋一下。”
林霜林雪眼睛都亮了,那亮度能当灯笼用,照亮整个屋子。
林跃在旁边看着,若有所思。
那眼神,像是在期待什么好戏。
她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,嘴角微微上扬。
一行人来到后院空地。
这是燕七七让人收拾出来练拳的地方,铺了一层细细的沙子,踩上去软软的,摔了也不疼。沙子是河沙,金黄色的,细细软软,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角落里还放着几木棍,是练棍法用的道具,整整齐齐地靠在墙上。
空地边上有几株海棠,花开得正好,一树粉白,风一吹,花瓣飘进来,落在沙地上,像撒了一层粉色的糖霜。有几只蝴蝶在花间飞舞,翅膀一扇一扇的,悠闲自在。
林霜和林雪站在空地中央,活动着手脚。
林霜扭扭脖子,转转手腕,踢踢腿,动作标准利落,一看就是练家子。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力量,关节咔咔作响,像一台正在启动的机器。
林雪也差不多,但她多做了几个深蹲,像是在热身。她蹲下去的时候,大腿肌肉绷紧,线条分明,充满力量感。
燕七七站在她们对面,还是一身月白色的常服,头发也没扎紧,几缕碎发散在耳边。她随意站着,两手垂在身侧,看起来毫无防备。
林霜看着她这身打扮,皱了皱眉。
“七表妹,你不换身衣服?这衣服不方便打架吧?万一扯坏了怎么办?”
燕七七低头看了看自己,又抬头看她。
“不用,就这样。”
林霜没再说什么,但眼神里多了一丝“你这病秧子是不是不知道轻重”的意思。那眼神很明显:等会儿摔了可别哭,衣服扯坏了可别怪我们。
林雪在旁边说:“七表妹,我们练的都是真功夫,在边关跟蛮子真刀真枪过的。那些蛮子人高马大,力气大得很,我们都能打赢。待会儿要是伤着你——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:你这小身板,经不起我们打。
燕七七笑了。
那笑容,很真诚。
“没事,伤不着。”
林雪愣了一下。
这话听着,怎么有点狂?
但她没多想,只当是表妹不知道天高地厚。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她见多了,一开始都觉得自己很厉害,打起来就知道差距了。
“那开始吧。”她说。
林霜先上。
她往前走了几步,摆出一个起手式。两脚分开与肩同宽,膝盖微曲,双手握拳护在前,浑身肌肉紧绷,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。那架势,一看就是练过无数遍的,每个动作都精准到位。
燕七七站在对面,姿势随意得不能再随意。两手垂着,双脚随便站着,看起来毫无防备,像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。她甚至还打了个哈欠。
林霜皱了皱眉,觉得这表妹是不是本不会武功。这种站姿,她一拳就能放倒。
但她还是冲了上去。
一步,两步,三步——
一拳直取燕七七面门。
这一拳又快又狠,带着呼呼的风声,普通人本躲不开。林霜的拳头像一颗炮弹,直奔目标而去。
林霜没想真打,只用了三分力。毕竟表妹刚病好,万一打出问题,外祖母得扒了她的皮。
但她这一拳,在燕七七眼里慢得像放慢动作。
上辈子在散打社,她跟人对练的时候,那些人的拳比这快多了,她都能躲开。后来打比赛,对手的拳更快更狠,她也照躲不误。那些人是专业的,每天练八个小时,出手就是招。
燕七七侧身。
动作不大,就是往旁边迈了一步,身体微微一侧。
林霜的拳擦着她的耳边过去,连头发都没碰到。那拳风从她脸边刮过,吹起几缕碎发。
林霜愣了一下。
还没反应过来,燕七七的右手已经伸了过来,扣住她的手腕。
那手劲儿,不小。
林霜本能地想挣脱,但燕七七的动作太快了。
她顺势一拉,借着林霜前冲的势头,往旁边一带。这一拉一带,用的是巧劲,不是蛮力。
林霜整个人往前冲了两步,重心不稳,脚步踉跄。
燕七七的脚同时扫了过来,扫在她小腿上。
力道不大,但位置精准。
林霜失去平衡,往前栽倒。
燕七七顺势一按,把她按在地上。
整个过程,不超过三秒。
林霜趴在沙地上,脸埋进沙子里,整个人都懵了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,像被人格式化了一样。
沙子钻进她的嘴里、鼻子里,但她顾不上。
她趴在那儿,一动不动,像一座雕塑。
林雪在旁边看着,也懵了。
嘴巴张着,眼睛瞪圆了,像一只被雷劈了的青蛙。她揉了揉眼睛,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林跃坐在旁边的石凳上,眼睛亮了,亮得像两颗小太阳。她“啪”地一拍大腿,差点从石凳上跳起来。
燕七七松开林霜,往后退了一步,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,笑眯眯地说:“表姐,承让了。”
林霜爬起来,愣愣地看着她。
脸上还沾着沙子,头发也乱了,但她顾不上整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燕七七没解释,看向林雪。
“林雪表姐,到你了?”
林雪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。
这回她不敢大意了,摆出最谨慎的姿势。两脚站得更稳,双拳护得更紧,眼睛死死盯着燕七七,像盯着一头随时会扑过来的猛兽。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后背也湿了一片。
燕七七依旧随意地站着。
林雪冲上去。
这回不是一拳,而是一套组合拳——左右开弓,又快又密。左拳,右拳,左拳,右拳,每一拳都带着风声,打得虎虎生风。她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,密不透风。
燕七七左躲右闪,全部让过。
她的脚步很轻,像踩在云上,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。林雪的拳从她耳边擦过,从她肩头掠过,从她腰侧划过,没有一下打中。她的身体像一片羽毛,随风飘动,每次都堪堪躲过。
林雪越打越快,燕七七越躲越轻松。
然后燕七七抓住一个破绽。
林雪出拳的时候,重心稍微往前了一点。
就这么一点,就够了。
燕七七一脚踹在林雪膝盖弯处。
力道不大,但位置精准。
林雪腿一软,单膝跪地。
燕七七顺势上前,一手扣住她肩膀,一手按住她后颈,往下一压。
林雪整个人趴在地上,脸贴着沙子,动弹不得。她挣扎了一下,但燕七七的手像铁钳一样,本挣不开。
五招。
林雪趴在沙地上,眼睛瞪得老大,嘴巴张着,像一条上了岸的鱼。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,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燕七七松开她,往后退了一步,依旧笑眯眯的。
“林雪表姐,承让了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三秒。
只有风吹过海棠树的声音,花瓣簌簌落下,飘在她们头上、肩上、沙地上。蝴蝶还在飞,鸟还在叫,但这一切都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
然后林跃“啪”地一拍大腿,哈哈大笑起来。
那笑声又响又亮,震得树上的花瓣又落了一层,震得屋顶的瓦片都抖了抖。
“好!好!好!”
她连说了三个“好”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,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,像一朵绽开的老菊花。
“这才是我林家的种!”
林霜和林雪爬起来,站在那儿,表情复杂。
她们看着燕七七,像是看什么怪物。
林霜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,又抬头看看燕七七,眼神里写满了困惑。她打了十几年仗,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。
林雪也一样,一会儿看看燕七七,一会儿看看自己,那表情像在怀疑人生。她摸了摸自己的膝盖,还疼,说明刚才不是梦。
“七表妹……”林霜终于开口,声音都有点抖,带着一丝难以置信,“你这武功,跟谁学的?”
燕七七想了想,说:“自己瞎练的。”
林霜不信。
瞎练能练成这样?
她打了十几年,从会走路就开始练武,天天早上起来扎马步,上午练拳脚,下午练兵器,晚上还要加练。师父是军中最厉害的教头,教的全是招。后来去了边关,跟着军队真刀真枪跟蛮子过架,那是拿命在打。
就这样,她居然被一个病秧子表妹三招放倒?
这不科学。
林雪也不信。
但她想了半天,想不出别的解释。
林跃走过来,拍拍燕七七的肩膀。
那手劲儿,大得燕七七差点没站稳,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,脚下一个踉跄。
“好孩子!”林跃眼睛发光,那光比太阳还亮,照得燕七七眼睛发花,“你这身手,比你两个表姐强多了!她们练了十几年,还不如你瞎练的!”
林霜林雪:“……”外祖母,我们还在呢。
燕七七谦虚地笑了笑:“外祖过奖了,表姐们让着我。”
林霜林雪对视一眼。
让着你?
我们要是让着你,能被你按在地上吃沙子?
林跃摆摆手,一脸“我懂”的表情:“你不用给她们留面子。输了就是输了,回头多练练。在边关打了那么多年,回来被表妹按着揍,丢人!回去加练,每天多练两个时辰!”
林霜林雪低下头,不敢说话。
林跃看着燕七七,越看越满意。
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块刚出土的宝贝,又像是在看一头刚发现的神兽。
“你这底子不错,是谁教的?”
燕七七想了想,决定实话实说。
“没人教,就是自己琢磨的。看了些书,自己练着玩。”
林跃愣了一下,然后更高兴了。
“天才!这是天生的练武材料!咱们林家,又要出一个将军了!”
燕七七:“……”
她没解释。
她总不能说,我上辈子练了五年散打,打比赛打到手断过腿折过肋骨裂过,那些功夫是拿命换来的。每天五点起床训练,晚上十点还在加练,累得像狗一样。教练说她天赋一般,全靠拼命,别人练一遍,她练十遍;别人休息,她加练。打到后来,身上全是伤,但功夫是实打实的,后面身体弱的跟兔子一样就不提了····
算了,天才就天才吧。
反正解释起来太麻烦。
切磋完了,几人重新回到屋里坐下。
这回林霜林雪看燕七七的眼神完全变了。
不再是好奇和轻视,而是——
怎么说呢,就像看什么稀世珍宝。
那眼神里带着崇拜,带着好奇,带着跃跃欲试,还有一丝“刚才没发挥好,再来一次”的不甘心。她们的目光在燕七七身上扫来扫去,像要把她看穿。
“七表妹。”林霜凑过来,身子往前倾,眼睛亮晶晶的,“你刚才那一招,是怎么使的?就是抓住我手腕那一下,我怎么挣都挣不开?我用尽全力了,像被铁钳夹住一样。”
燕七七想了想:“擒拿,抓关节。人的手腕有个位置,捏住了就使不上劲。那个位置叫脉门,是气血交汇的地方,捏住了全身发软。”
林霜眼睛更亮了:“能教教我吗?”
燕七七愣了一下:“你想学?”
林霜拼命点头,那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,头发都散下来几缕。
林雪也凑过来:“我也想学!你刚才踹我膝盖那一下,是怎么找准位置的?我明明站得很稳。”
燕七七说:“你出拳的时候重心前移了,膝盖弯那里就空出来了。不管站得多稳,只要出招,就有破绽。找准破绽,一击必中。”
林雪若有所思,嘴里念叨着:“出招就有破绽……找准破绽……”
燕七七看着她们俩那期待的眼神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刚才还一脸“你这病秧子能行吗”的表情,现在就成了小迷妹。
这转变也太快了。
“行。”她点点头,“回头有空教你们。”
林霜林雪高兴得差点跳起来。
林霜拉着林雪的手,两人对视一眼,笑得像捡到宝一样。
林跃在旁边看着,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好,好!”她拍着桌子,那桌子被拍得“砰砰”响,茶碗都跳了起来,“你们姐妹好好切磋,以后都是栋梁!”
燕七七心想,栋不栋梁的无所谓,别天天来找揍就行。
但她没说出口。
林跃坐了一会儿,又问了问她爹的情况,问了问宫里的事。
燕七七一一回答。
林跃听着,时不时点点头,偶尔一两句。
“你爹现在怎么样?还动不动就哭?”
燕七七想了想,决定实话实说:“来看我的时候哭过几次。”
林跃叹了口气,那叹气声里带着无奈,也带着宠溺:“这孩子,从小就这样,一着急就哭。哭起来没完没了,谁劝都不听。后来你母皇来了,他一看见你母皇,立刻就不哭了,眼泪收得比什么都快。”
燕七七忍不住笑了。
林跃继续说:“你母皇对他是真好。当年他刚进宫的时候,谁都不看好,觉得他活不过三年。结果呢?十几年了,还是最受宠的。你母皇有什么事都想着他,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给他。君后想使绊子,你母皇直接把人训了一顿。那些嫔妃们眼红也没用,谁让你母皇就吃他这一套呢。”
燕七七点点头。
林跃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欣慰。
“你好好养着,有什么需要就来找外祖。外祖虽然在边关,但京里也有不少人,有什么事都能帮上忙。”
燕七七点头:“谢谢外祖。”
林跃站起来,准备走了。
“七七。”她拉着燕七七的手,认真地说,那眼神严肃得像在交代后事,“你身子好了,以后多出来走动走动。你两个表姐都在边关,你有空可以去找她们玩。边关虽然苦,但好玩的地方也多,能骑马,能打猎,还能看蛮子怎么生活。到时候外祖教你骑马,教你射箭,教你打仗。”
燕七七点头:“好,谢谢外祖。”
林跃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欣慰,带着骄傲,还有一丝怀念。
“你长得像你爹,但这股劲儿,像我们林家的人。”
燕七七愣了一下。
林跃没解释,拍拍她的手,转身走了。
那背影,依旧挺得笔直,步伐依旧虎虎生风,每一步都踩得很重。
林霜林雪跟在后面,临走前还回头看了燕七七一眼。
那眼神,写满了“我们还会回来的”。
燕七七忽然有点头疼。
果然,第二天,林霜就来了。
燕七七正在院子里斗蛐蛐,瓦罐摆在桌上,两只黑头将军正打得难解难分。小太监们围在旁边,你一言我一语地解说,气氛热烈得像在开运动会。
“咬它!咬它!”
“躲开!快躲开!”
“哎呀,输了输了!”
“再来再来!”
听见通报,燕七七手里的草茎差点掉地上。
“她又来嘛?”
青竹表情复杂,那眉头皱着,那嘴角抽着:“说来找您……切磋。”
燕七七沉默了。
她把草茎一扔,站起来。
林霜已经进来了,一身劲装,头发扎得紧紧的,精神抖擞得像一只战斗中的公鸡。她的眼睛里闪着光,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笑容。
“七表妹!”她喊得中气十足,震得院子里的树叶都抖了抖,“我来找你切磋了!”
燕七七看着她,无奈地说:“表姐,你昨天不是刚打过吗?”
林霜理直气壮,那表情认真得像在论证什么真理:“昨天是昨天,今天是今天。练武之人,要天天练。一天不练,自己知道;两天不练,对手知道;三天不练,观众知道。这是师父说的。”
燕七七:“……”
这话好像也没错。
“行吧。”她认命地点头,“去后院。”
两人来到后院空地。
林霜摆好架势,一脸认真。
燕七七随意站着,打了个哈欠。
“开始吧。”
林霜冲上来。
五秒后,她被按在地上。
爬起来,再冲。
又被按在地上。
再爬起来,再冲。
又被按。
第四次爬起来的时候,林霜的头发散了,衣服上全是沙子,脸上也沾了沙子,整个人灰头土脸,像刚从沙坑里爬出来的。但眼睛还是亮的,那亮度比刚才还高,像两盏永不熄灭的灯。
“再来!”
燕七七终于受不了了。
“表姐,你打不过我,何必呢?”
林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沙子,认真地说:“打不过也要打,这叫百折不挠!师父说了,只要打不死,就往死里打!”
燕七七沉默了。
她看着林霜那张认真的脸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那脸上沾着沙子,头发乱糟糟的,但眼神坚定得像在宣誓,像在面对千军万马。
“你这是百折不挠……”她斟酌着开口,“还是百折不挠地找揍?”
林霜想了想,说:“都一样!”
燕七七:“……”
她放弃了。
“行吧,你高兴就好。”
林霜在她这儿练了一上午,直到累得爬不起来才停手。
最后她躺在沙地上,四肢摊开,大口喘气,像一条上了岸的鱼。口剧烈起伏,汗水把沙子都浸湿了,在身下印出一个人形。
燕七七站在旁边,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情复杂。
她递过去一碗水。
林霜接过来,一口气喝,喝得太急,呛得直咳嗽。
“慢点。”燕七七说。
林霜把碗还给她,喘着气说:“七表妹……明天……明天我还来……”
燕七七嘴角抽了抽。
“随你。”
林霜挣扎着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沙子,虽然拍了也拍不净,浑身上下还是灰扑扑的。她冲燕七七挥挥手,脚步虚浮地走了。走几步还回头看一眼,那眼神,像是在说“我一定会回来的”。
背影虽然有点踉跄,但透着一股“明天再战”的斗志。
第二天,她果然又来了。
这回还带了林雪。
姐妹俩一起上,配合默契,一个攻左,一个攻右,想把燕七七包围起来。
林霜从左边冲过来,拳打面门;林雪从右边绕过去,脚扫下盘。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,一看就是练过的。
结果被燕七七一起按在地上。
但她们不气馁,爬起来继续。
一上午,被按了七八回。
最后两人躺在沙地上,累得动不了,但脸上都带着笑。
那笑容,满足又快乐,像刚吃了什么好东西,像刚打赢了一场胜仗。
“七表妹……”林霜喘着气说,声音断断续续,“你太厉害了……你是不是……从小就练……”
林雪也喘着气说:“我们回去……再练练……明天继续……”
燕七七站在旁边,看着这俩姐妹,心情复杂。
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在散打社的子。
那时候,她也像这样,天天跟人对练,输了爬起来继续,直到累趴下。那时候的队友,也像这样,一边喘气一边笑,说明天继续。
那时候有个师姐,比她大两岁,每次对练都把她按在地上摩擦。她不服气,天天找师姐打,打一次输一次,输了就回去加练,第二天再打。打了半年,终于赢了师姐一次。那天师姐躺在垫子上,喘着气说:“你终于赢了。”她蹲在旁边,也喘着气说:“是啊,终于赢了。”然后两个人一起笑了。
那种感觉,虽然累,但很爽。
是纯粹的、不掺杂任何东西的快乐。
是汗水、血水、泪水换来的快乐。
她忽然有点理解她们了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明天继续。”
林霜林雪眼睛亮了,像两盏探照灯。
接下来的子,燕七七的生活又多了一项内容——
陪表姐练拳。
每天上午,林霜林雪准时来报到,风雨无阻。有时候下雨,她们就改在廊下练,空间小了点,但也能打。有时候起晚了,她们就在院子里等着,一边等一边自己练,练得满头大汗。
三人去后院空地,开打。
燕七七一对二,把她们揍得满地爬。
但她们越爬越精神,越输越来劲。每次被按倒,爬起来第一句话就是“再来”。那声音一次比一次大,斗志一次比一次旺。
林跃偶尔也会来,坐在旁边的石凳上,一边喝茶一边看,笑得合不拢嘴。有时候还会点评几句,指出她们哪里打得不对,哪里可以改进。老太太眼光毒辣,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所在。
“好!好!这样练下去,你们三个都能成材!”
燕七七心想,成不成材不知道,但林霜林雪的进步确实很快。
从一开始被三招放倒,到现在能撑十几招。从各自为战,到学会配合。从只知道猛冲猛打,到开始动脑子想战术。从被她按着揍,到偶尔能反击一两下。
这进步速度,确实惊人。
这天打完,三人照例躺在沙地上喘气。
阳光暖暖的,照在身上很舒服。风吹过来,带着海棠花的香气。花瓣飘落下来,落在她们头上、身上,像下了一场花雨。有几片落在燕七七脸上,痒痒的,她懒得动,就那么躺着。
林霜躺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七表妹,你说你去边关,能打几个蛮子?”
燕七七愣了一下,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,没打过。”
林霜说:“以你这身手,起码能打十个。那些蛮子虽然力气大,但没你这么灵活。你这种打法,他们本摸不着你。”
林雪在旁边补充:“不止,起码二十个。他们一拥而上,你能各个击破。”
燕七七笑了。
“你们这是夸我,还是想骗我去边关?”
林霜嘿嘿一笑:“都有。”
林雪也笑了。
燕七七摇摇头。
边关?
算了,太远了,不去。
她就在宫里当咸鱼,挺好的。
子一天天过去。
燕七七的拳脚越来越好,林霜林雪的进步也越来越快。
三人从一对二,变成二对一,再变成三人混战。
每次打完,都累得像狗一样躺在沙地上,但笑得都很开心。
这天打完,林霜忽然说:“七表妹,外祖母说,让你有空去我们府上玩玩。”
燕七七愣了一下:“你们府上?”
林霜点头,眼睛亮晶晶的:“对,外祖母的将军府,可大了。有演武场,有兵器库,还有很多女兵。她们要是知道你这么厉害,肯定想跟你切磋。那些女兵天天喊着没对手,烦死了。”
燕七七心动了。
演武场?
兵器库?
听起来不错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改天去。”
林霜林雪高兴得差点跳起来。
“那说定了!到时候我们带你去演武场,给你看看我们的兵器!有一把刀可漂亮了,是我从蛮子那儿缴获的!”
燕七七点头。
说定了。
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去看看也好。
晚上,燕七七躺在床上,回想这段时间的事。
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,在地上铺一层银霜。那银霜从窗边蔓延到床边,像一条银色的小河。窗外有虫鸣,唧唧啾啾的,伴着夜风一起飘进来。偶尔有夜鸟叫一声,又归于沉寂。
外祖来访,表姐切磋,天天被找揍。
一开始觉得烦,后来发现也挺有意思。
林霜林雪虽然一开始有点轻视她,但被揍服之后,就成了真心的朋友。
每天一起练拳,一起挨揍,一起躺在沙地上喘气。
那种感觉,跟上辈子在散打社的时候有点像。
纯粹的快乐,纯粹的友情。
她忽然有点喜欢这两个表姐了。
虽然她们还是天天来找揍。
但找揍就找揍吧。
反正她也没别的事。
她翻了个身,望着窗外的月光。
月光很亮,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。海棠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随着风轻轻晃动,像一幅流动的画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继续揍表姐。
完美。
第二天一早,林霜林雪又来了。
但这次不是来切磋的。
林霜进门的时候,表情有点奇怪。那眉头皱着,那嘴角抿着,像是有什么事想说又不好说。
林雪跟在后面,也一样。
燕七七看着她们,问:“怎么了?”
林霜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林雪推了她一把:“你说。”
林霜深吸一口气,终于开口。
“七表妹,外祖母让我们问你……你想不想去边关看看?”
燕七七愣了一下。
边关?
林霜继续说:“外祖母说,你身手这么好,留在宫里可惜了。边关虽然苦,但能真正发挥你的本事。而且外祖母可以亲自教你,还有很多实战机会。你要是愿意,可以跟我们去边关待一段时间。”
燕七七沉默了。
边关。
离开皇宫。
离开咸鱼生活。
去一个陌生的地方,跟蛮子打仗。
听起来……好像也不错?
但她想了想,还是摇了摇头。
“算了,我再想想。”
林霜林雪对视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
但燕七七知道,这个念头一旦种下,就拔不掉了。
边关……
她忽然有点好奇,那边是什么样子。
接下来的子,燕七七照常过她的咸鱼生活。
但心里,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。
偶尔发呆的时候,会想起林霜说的话。
边关。
演武场。
兵器库。
女兵。
实战。
听起来,好像比天天掏鸟窝有意思一点。
但也只是一点。
她摇摇头,把这些念头甩出去。
继续当她的咸鱼。
至少现在,她还要在宫里待着。
至于以后的事——
以后再说。
这天晚上,她躺在摇椅上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月亮又圆了,又大又亮,像一面银色的镜子挂在天上。月光洒下来,给整个院子镀上了一层银光。
青竹在旁边守着。
“青竹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说,边关是什么样的?”
青竹愣了一下:“边关?皇女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燕七七说:“就是好奇。”
青竹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奴婢没去过边关,但听人说过。那边很苦,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,夏天热得能烤熟鸡蛋。吃的东西也没宫里好,天天啃粮,偶尔才能吃上肉。但那边的人都很厉害,个个能打仗。听说那边的风景也很好,有大草原,有大雪山,还有成群的牛羊。”
燕七七听着,若有所思。
青竹说完,小心翼翼地问:“皇女,您想去边关?”
燕七七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青竹没再问。
燕七七望着月亮,发呆。
边关……
也许,以后可以去看看。
但不是现在。
现在,她还要当咸鱼。
她闭上眼睛,嘴角带着笑。
这样的子,也不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