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当时没在意。
现在想起来，她说的不是衣柜。
婚礼是陈思琳一手办的。
她的要求很具体：
五星级酒店，六十桌，每桌八千八。
婚庆公司，顶级套餐，三十八万。
婚纱三套，最便宜的一套八万。
车队，十二辆，一色的保时捷。
蜜月，马尔代夫，两个人，十四天。
周明远把清单给我看的时候，我的手在发抖。
“这得多少钱？”
“加上前面零零碎碎的……两百二十万左右。”
两百二十万。
加上房子七百八十万。
一千万。
我这辈子挣的所有钱。
一分不剩。
“妈，我以后会还你的。”周明远说。
“你每个月工资多少？”
“一万五。”
“一千万，你还多少年？”
他不说话了。
我签字的那天，银行柜台的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。
“阿姨，您确定要全部转出吗？这是您所有的存款了。”
“确定。”
我说确定的时候，手是稳的。
因为我相信一件事——
我把一切给了儿子，儿子不会亏待我。
这句话我信了五十八年。
信到八个月后，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养老院传单。
3.
搬进新房子那天，陈思琳给我分了房间。
“妈，这间小卧室给您。我和明远住主卧。”
六平米。
朝北。
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外墙，白天也得开灯。
我说好。
陈思琳又说：“妈，卫生间我们俩用主卧那个。您用外面公共的那个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，妈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您做饭的时候油烟大，记得把厨房门关上。油烟飘到客厅，我的沙发会有味道。”
我说好。
搬进来第三天，我发现了一些规矩。
陈思琳没有明说。但我慢慢看明白了。
冰箱分了层。上面两层是她和明远的酸、水果、进口零食。下面一层是我买的菜。
洗衣机也分了。她的衣服用烘机烘，我的衣服自己手洗，晾在阳台角落。
客厅的沙发，她没说不让我坐。但每次我坐下来，她会拿消毒湿巾擦一遍。
当着我的面擦。
我开始不坐沙发了。
周明远什么都没说。
有一次我实在累了，在客厅沙发上靠了一会儿。
陈思琳回来看到了。
没有说话。
但晚上，我听见卧室里她跟周明远说：“你妈又坐我沙发了。我说了多少次了，她身上有厨房的味道。”
周明远说：“我跟她说。”
第二天，他来找我。
“妈，你以后别坐客厅沙发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思琳那个沙发是意大利进口的，怕弄脏。”
进口的沙发。
用我的钱买的房子里放的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我没有问那个沙发多少钱。
因为不管多少钱，都是我出的。
搬进来一个月，陈思琳在家请了一次客。
她的大学同学，四个女生。
我做了一桌菜。
八个菜，两个汤。从下午两点忙到六点。
六点半，她们到了。
我端菜上桌的时候，听见陈思琳在说话。
“……我婆婆嘛，就是那种，你们懂的。”
她压低了声音。
“农村来的。我们小区里就她穿得最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