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我蹲在那里,看着她害怕的眼睛,只能说这两个字。
回到家,小安去写作业了。
我站在厨房,手撑着灶台。
灶台上还摊着今天早上的购物小票。鸡蛋、西蓝花、小安爱喝的酸。
三十四块七。
不多。但这样的三十四块七,我花了八年。
何芳呢?
她在哪?
手机响了。是李霞。
“敏敏?我听说何芳回来了?”
消息传得真快。
“她找你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她怎么说的?”
“说要接走小安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那……你是怎么想的?”
我没回答。
“敏敏,我跟你说句不好听的。”李霞的声音压低了,“她毕竟是亲妈。你养了八年,辛苦是辛苦,但是——”
“但是什么?”
“但是人家亲妈回来了。你总不能不还吧?”
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。
看了一眼客厅。
小安趴在茶几上写作业,铅笔头咬得都是牙印。那个习惯是我怎么都纠正不过来的。
还。
她说还。
小安不是一件东西。不是借的。不是寄存的。
她是一个人。是我一天一天养大的人。
“李霞。”我说,“你知道何芳这八年给过小安多少钱吗?”
“……多少?”
“零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“那……也不能光看钱——”
我挂了。
2.
小安三个月大的时候,三斤六两。
比正常婴儿轻了快两斤。何芳怀她的时候营养没跟上。
那是八年前的冬天。我下夜班回家,看到门口纸箱里裹着一个婴儿。嘴唇紫的,哭声像猫叫一样细。
纸条压在被子底下。
“敏敏,帮我看几天,我处理点事。”
我给何芳打电话。关机。
再打。关机。
第二天还是关机。
第三天我抱着孩子去了她租的房子。房东说她昨天退租了。东西全搬走了。
我站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门口,孩子在怀里哭。
我那年二十六。没结过婚。没养过孩子。连粉分几段都不知道。
第一个月我没睡过一个整觉。小安两个小时吃一次,吃完就哭,哭完就吐,吐完再喂。
我妈从老家来帮了一个月。走的时候说:“你到底图什么?”
我说不出来。
可能就是因为那天晚上她在纸箱里,嘴唇紫的,哭声那么细。
我抱起来了,就放不下了。
小安七个月大的时候得了肺炎。
半夜三点,烧到39度4。我一个人抱着她打车去医院。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:“你老公呢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一个人带?”
“嗯。”
他没再说话。
到了医院急诊,前面排了十几个人。我抱着小安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,她烧得整个人都在抖。
凌晨五点才打上针。
她太小了,护士扎了三次才扎进去。
我按着她的手,她哭得整条走廊都听得见。我也想哭。但我不能哭。我哭了就没人按了。
那天花了一千三。挂号费、检查费、输液、雾化。
我口袋里只有一千五。
回家路上我在药房又买了退烧药和益生菌。
剩了九十块。
那个月还有二十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