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云四合,铅灰色的天空低垂,仿佛随时会压下来。一辆不起眼的青布油壁马车,悄无声息地驶离沈府后巷,融入了京城冬傍晚的萧瑟街景中。
沈青瓷靠坐在车内,身披一件不起眼的灰鼠斗篷,风帽低垂,遮住了大半面容。她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清明,昨夜强行唤醒血脉记忆带来的剧烈头痛和眩晕,经过大半的休息和汤药调理,总算勉强压下,只是太阳仍时不时传来隐痛,提醒着她那番冒险的代价。
碧珠没有跟来,留在听雪轩内假扮她“静修”。随行的只有一名沈忠安排的、沉默寡言但身手不错的老仆充当车夫。
马车没有直接驶向城外的玄都观,而是在城内绕了几个圈子,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货栈后门。早已有两名身着普通布衣、但眼神精悍的汉子等候在此,他们是怀王派来的人。
沈青瓷下车,换乘了一辆更加简陋、甚至有些破旧的骡车,由那两名汉子护卫着,混在几辆运送杂物的小车中,缓缓出了城门。
离城越远,人烟越稀。道路两旁是枯败的田野和光秃秃的树林,寒风毫无遮挡地刮过,卷起尘土和残雪。约莫行了大半个时辰,前方山峦起伏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,玄都观所在的山门,便在那半山腰处。
玄都观并非寻常道观,而是本朝太祖敕建,专为皇家祈福禳灾的皇家道观,规模宏大,戒备森严。寻常百姓不得靠近山门五里之内,只有特定时,才会有限度地开放部分区域供信众进香。
骡车在山脚下一处不起眼的岔路口停下。那里已停着一辆看似普通、但用料扎实的马车。车帘掀起,露出怀王萧景琰那张温文尔雅的脸。他今也是一身普通文士装扮,青色直裰,外罩狐裘,少了平的矜贵,多了几分闲适。
“沈二姑娘,一路辛苦。”他微笑道,目光在沈青瓷苍白却沉静的脸上停留一瞬,“观内已安排妥当,我们需步行一段,从侧门入。”
“有劳殿下费心。”沈青瓷敛衽行礼。
两人弃车步行,只带了那名老仆和怀王的两名贴身侍卫。山路蜿蜒,石阶覆着残冰,湿滑难行。沈青瓷体力尚未恢复,走得有些吃力,但一声不吭,紧紧跟着。
怀王似乎察觉了,脚步放慢了些,状似无意道:“姑娘脸色不佳,可是身子不适?玄都观清虚真人颇通医理,稍后可请他为你诊看一二。”
“谢殿下关怀,只是昨夜未曾睡好,并无大碍。”沈青瓷敷衍道。
怀王不再多言,只是目光偶尔扫过她发间那支看似寻常的青玉簪。
约莫一刻钟,来到一处隐蔽的侧门。门虚掩着,一名穿着灰色道袍、眉目清癯的中年道士已在门内等候,见到怀王,稽首行礼,并不多言,侧身引他们入内。
门内景象豁然开朗,与山外的荒凉肃截然不同。古木参天,亭台楼阁掩映其间,虽值寒冬,依然能感受到一种沉淀的、清幽的灵气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药草混合的气味。
“殿下,这位沈姑娘,请随贫道来。观主已在‘静思堂’等候。”引路的道士声音低沉,脚步轻捷,显然修为不浅。
一行人沿着青石板路,穿过几重院落。观内极为安静,除了风声和偶尔传来的诵经声、钟磬声,几乎听不到人语。遇到的几个道士,皆垂目敛容,匆匆而过,对怀王一行视若无睹,纪律森严。
沈青瓷暗暗心惊。这玄都观,与其说是道观,不如说更像一处训练有素的隐秘机构。
“静思堂”位于观内深处,是一处独立的小院,院中种着几株老梅,此刻正有几朵红梅在枝头瑟缩开放。堂内陈设古朴,一尘不染,正中蒲团上,盘坐着一位须发皆白、面色红润的老道士,正是玄都观观主清虚真人。
见怀王进来,清虚真人缓缓睁开眼,起身稽首:“不知怀王殿下驾临,有失远迎。”
“真人不必多礼,是本王叨扰了。”怀王还礼,态度颇为尊重,“这位是沈府二姑娘,近对道家典籍心生向往,听闻观内藏有前朝道藏孤本,特央本王引荐,想来见识一番,还望真人行个方便。”
清虚真人目光转向沈青瓷,那目光看似平和,却仿佛能洞彻人心,在她脸上和青玉簪上停留了片刻,才缓缓道:“沈姑娘有心向道,善哉。只是观内藏书,多为历代祖师心血,且涉及些许皇家秘藏,非寻常人可随意观览。不知姑娘想看哪一类典籍?”
沈青瓷早有准备,垂首道:“晚辈对前朝方士关于星象堪舆、以及炼丹养生之术的记载,颇感兴趣。听闻贵观藏有《灵台秘要》残卷及《云笈七签》古本,不知可否一观?”
《灵台秘要》!这正是母亲密信和怀王都曾提及的、与前朝灵台司密切相关的典籍!
清虚真人眼中精光一闪,随即恢复古井无波:“《灵台秘要》确有一份残卷藏于观中‘藏经阁’三层,然此书艰深晦涩,且涉及前朝宫廷秘术,恐不宜女子观看。倒是《云笈七签》的古本,存放于‘典藏室’,姑娘若有兴趣,贫道可让人取来一观。”
这是拒绝了。而且拒绝得脆,理由充分。
沈青瓷心中微沉,但面上不露,只道:“如此,便有劳真人了。”
清虚真人唤来一名年轻道士,吩咐他去取书。然后对怀王道:“殿下与沈姑娘远道而来,不如先到客院稍坐,用些清茶斋点。取书需些时辰。”
“也好。”怀王点头。
年轻道士引着他们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的客院。院子很小,只有三间房舍,陈设简单洁净。道士奉上热茶和几样素点心后,便退了出去,留下怀王、沈青瓷及两名侍卫在屋内,那名老仆守在门外。
屋内炭盆温暖,茶香袅袅。怀王挥退侍卫,室内只剩下他与沈青瓷两人。
“看来,清虚真人并不好说话。”怀王呷了口茶,淡淡道,“《灵台秘要》,他是不会轻易拿出来的。”
“殿下带我来此,应该不止是为了看一本书吧?”沈青瓷抬眼看他。
萧景琰微微一笑:“姑娘聪慧。玄都观水深,清虚真人更是深不可测。他与宫内……乃至前朝,都牵连颇深。本王带你进来,一是为了那本书,二嘛……也是想让姑娘亲自感受一下,这潭水到底有多浑。有些线索,或许就藏在这观中的一草一木,一举一动之间。”
他这是在暗示,玄都观本身可能就是谜团的一部分,让她自己寻找线索。
“殿下可知‘净心池’在何处?”沈青瓷忽然问。
萧景琰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,抬眼看向她:“净心池?那是观内后山一处禁地,寻常弟子不得靠近。池水引自山涧,据说有清心净念之效,但下面暗流漩涡极多,颇为危险。姑娘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只是听家母生前偶尔提及,说玄都观净心池景致清幽,有几分江南韵味。”沈青瓷随口编了个理由,“既然来了,若能远远一观,也算不虚此行。”
萧景琰深深看了她一眼,没有追问,只道:“净心池在后山‘抱朴院’之后,有阵法隔绝,且有专人看守。若无观主允许,难以靠近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姑娘若真想看,稍后取书回来,本王可借口带你游览观内景致,往那个方向走走,或能远远望见。但切记,不可靠近,不可擅闯。”
“谢殿下。”沈青瓷心中稍定。能远远看一眼也好,或许能印证她脑中那些破碎的画面。
等待取书的间隙,两人都沉默着,各自饮茶。气氛有些微妙。怀王似乎在观察她,而她,也在警惕着怀王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年轻道士捧着几卷古旧的线装书回来,正是《云笈七签》的部分古本。
沈青瓷装模作样地翻阅着,心思却完全不在此。她留意到,送书来的年轻道士,在放下书卷时,手指似乎不经意地拂过最上面一卷的封面,留下一个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指印。那指印的位置和形状,有些特别。
她心中一动,待道士退下后,仔细查看那指印。并非灰尘,而是用某种特殊的、遇热或遇水才会显形的粉末所留。她借着整理书页的动作,用指尖蘸了少许杯中温水,轻轻拂过那个位置。
一行极其纤细的、淡褐色的字迹,缓缓显现出来:
“子时三刻,抱朴院西墙第三块松石下。”
沈青瓷心头剧震!这是谁留下的?那个年轻道士?他是谁的人?怀王安排的?还是……舅舅留下的旧人?或者是其他势力?
她不动声色,用衣袖擦去水痕,字迹很快消失。她继续翻看书页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怀王似乎并未察觉,只在一旁闭目养神。
又过了一盏茶时间,怀王睁开眼:“书看得如何?若姑娘有兴趣,本王可向真人讨个人情,允你抄录部分。”
“不必劳烦真人了,晚辈已大致看过,获益匪浅。”沈青瓷合上书卷,“倒是这观内景致清幽,不知殿下可否带晚辈四处走走?”
萧景琰点头:“也好,坐久了也有些闷。本王带你去后山看看,那边有几株千年银杏,虽已落叶,但枝虬劲,颇有古意。”
两人起身,由侍卫跟着,出了客院。
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,观内各处亮起了灯笼,光线昏黄,在寒风中摇曳。夜幕下的玄都观,更显幽深静谧,甚至……有些阴森。
怀王果然引着她往后山方向走去。路上偶尔遇到巡夜的道士,见到怀王都恭敬行礼,并不多问。
越往后走,人迹越罕至,建筑也越发古朴,甚至有些破败。空气中弥漫着枯枝败叶和湿泥土的气味。
“前面就是抱朴院了。”怀王指着前方一处黑黢黢的、似乎久无人居的院落轮廓,“净心池就在抱朴院后面,有阵法封锁,过不去了。我们在此看看便回吧。”
沈青瓷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。抱朴院墙垣高大,墙头生着枯草,在夜风中簌簌作响。院墙西侧,隐约可见几块形态奇特的巨石,状似松树,应该就是“松石”。
子时三刻,西墙第三块松石下。
现在是什么时辰?她抬头看了看天色,估算着。大概戌时刚过(晚上七点多),距离子时三刻(夜里十一点四十五)还有两个多时辰。
她必须想办法留下来,至少,要待到子时!
“殿下,这抱朴院看起来颇为古旧,不知有何来历?”沈青瓷故作好奇。
“据说是前朝一位喜好炼丹的王爷所建,后来并入玄都观。因地处偏僻,且传闻有些不净的东西,便逐渐荒废了,如今只作为存放杂物之用。”怀王解释道,语气平淡,“夜色已深,风大天寒,姑娘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。明一早,我们便下山。”
“殿下说的是。”沈青瓷应道,却故意脚步踉跄了一下,低呼一声,扶住了旁边一株老树。
“姑娘怎么了?”怀王停下脚步。
“许是吹了冷风,有些头晕。”沈青瓷扶着额头,声音虚弱,“殿下恕罪,能否……容晚辈在此稍歇片刻?”
萧景琰看着她苍白脆弱的模样,眉头微蹙,对侍卫道:“去客院取件厚斗篷来,再端碗热姜汤。”
“是。”一名侍卫领命而去。
另一名侍卫则警惕地守在附近。
沈青瓷靠着老树,微微喘息,心中却急速盘算。支开一个侍卫,还剩一个,加上怀王……她该如何脱身?又如何解释半夜出现在抱朴院?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取斗篷和姜汤的侍卫一时半会儿回不来。山风更冷,吹得人骨头发寒。
就在这时,抱朴院方向,忽然传来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像是瓦片碎裂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!
怀王和那名侍卫立刻警觉地望向抱朴院。
“什么声音?”怀王沉声问。
“属下不知,像是从那边废弃的院子里传来的。”侍卫手握刀柄。
“去看看。”怀王吩咐。
“殿下,那边危险,您和沈姑娘在此稍候,属下一人去查看即可。”侍卫迟疑道。
“无妨,一起过去看看。或许是野猫弄掉了瓦片。”怀王说着,当先朝抱朴院走去。
沈青瓷心中一动,连忙跟上。这意外或许是个机会!
抱朴院的木门虚掩着,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。院内杂草丛生,一片漆黑,只有远处灯笼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残破屋舍的轮廓。那声脆响似乎是从正屋方向传来。
侍卫拔出佩刀,护在怀王身前,小心翼翼地推开正屋的门。里面更加黑暗,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霉味。
怀王从侍卫手中接过灯笼,往里照了照。屋内空荡荡,只有一些破烂的家具和杂物,角落堆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。屋顶果然破了个洞,几片碎瓦掉在地上。
“看来真是野猫或年久失修。”怀王松了口气。
然而,就在他转身准备退出时,异变突生!
斜刺里一道黑影,如同鬼魅般从一堆杂物后窜出,直扑怀王面门!速度奇快,带起一股腥风!
“殿下小心!”侍卫惊呼,挥刀上前格挡。
怀王反应也是极快,侧身闪避,同时将手中灯笼掷向黑影!
灯笼砸在黑影身上,火星四溅,照亮了那东西的形貌——竟是一只体型异常硕大、双目赤红的黑猫!黑猫厉叫一声,并不恋战,一击不中,立刻掉头,撞破另一扇破烂的窗棂,消失在屋后的黑暗中。
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。
“追!”侍卫就要追出去。
“不必了!”怀王喝止,脸色有些难看,“一只畜牲而已,或许是这荒宅里成了精。此地不宜久留,我们回去。”
他转身,却发现原本跟在身后的沈青瓷,不见了!
“沈姑娘?”怀王心中一凛,快步走出正屋,四下张望。
院子里空空荡荡,只有风声呼啸。
“沈姑娘!”侍卫也慌了,高喊了一声。
没有回应。
怀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沈青瓷失踪了!就在他们被那只诡异黑猫吸引注意力的短短几息之间!
“搜!立刻在附近搜寻!她一个弱女子,走不远!”怀王下令,自己也提着一盏重新点亮的灯笼,在荒草丛生的院子里寻找起来。
而此刻的沈青瓷,正屏住呼吸,紧贴在抱朴院西墙外第三块松石的阴影里,心脏狂跳。
刚才那黑猫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,她几乎立刻意识到,这可能是个调虎离山之计!不管是谁安排的,这是她脱身的机会!在怀王和侍卫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,她凭借着对黑暗的适应和一股狠劲,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正屋,按照那隐形字迹的指示,来到了西墙下。
第三块松石比其他的都要高大,底部与墙连接处,杂草似乎有被踩踏过的痕迹。她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在石头底部和墙摸索。
指尖触碰到一块微微松动的墙砖。她用力一按,那墙砖竟然向内凹陷下去,露出一个小小的、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洞口!洞口黑黢黢的,深不见底,一股阴冷湿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是这里了!
沈青瓷回头看了一眼抱朴院内晃动的灯光和怀王、侍卫呼喊搜寻的声音,咬了咬牙,不再犹豫,侧身钻入了那个洞口。
洞口在她进入后,似乎有机关触发,那块松动的墙砖无声地弹回原位,将洞口严丝合缝地掩盖住,从外面看,再无痕迹。
洞内一片漆黑,伸手不见五指。只有身后被掩盖的洞口处,传来极其微弱的一丝光线和隐约的呼喊声,很快也听不见了。
沈青瓷背靠着冰冷的石壁,等眼睛稍微适应了黑暗,才摸索着向前。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土石路,空气湿阴冷,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……淡淡的、似曾相识的陈旧檀香气。
是母亲留下的绢帛地图和王氏锦缎上的那种檀香味!
她心中一定,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。
这条密道,或许就是通往“净心池”下方秘密的通道!舅舅留下的线索,指向的就是这里!
她取出贴身藏着的火折子,轻轻吹亮。微弱的光晕只能照亮身前几步远。密道狭窄低矮,仅容一人弯腰通行,两壁是粗糙的岩石,布满了湿滑的青苔。她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,尽量不发出声音。
约莫走了半刻钟,前方隐约传来水声,哗哗作响,在封闭的密道中回响,显得格外清晰。空气也变得更加湿,那股檀香味混合着一种说不出的、类似于铁锈的气息。
又转过一个弯,眼前豁然开朗。
火折子的光芒映照出一个不大的石室。石室中央,竟然是一口井!井口以青石垒砌,井水幽深,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墨绿色。水声正是从井中传来,似乎下面有暗流涌动。
而石室的墙壁上,刻满了密密麻麻的、奇异的符号和图案!那些符号与母亲绢帛地图上的标记风格一致,更加复杂深奥。图案中,有星辰,有山脉,有河流,还有……莲花和狰狞的兽头!
是这里!绝对是这里!这口井,很可能就通往她血脉记忆中那座水底青铜门!
沈青瓷心跳如鼓,举着火折子,靠近墙壁,试图辨认那些符号。
忽然,她的目光凝固在井口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凹陷里。那里,似乎嵌着什么东西。
她凑近一看,呼吸猛地一窒。
那是一块小小的、深蓝色的锦缎碎片,与她从王氏那里得到的锦缎质地一模一样!碎片边缘焦黑,像是被火烧过,上面用银线绣着一个残缺的莲花图案。
而在锦缎碎片旁边,井口的青石上,有几道深深的、新鲜的抓痕!像是有人不久前曾紧紧抓挠过这里,挣扎的痕迹!
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击中沈青瓷——有人来过这里!而且可能就在不久之前!是谁?是舅舅?是疤爷?还是……其他寻找星图的人?
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警惕地环顾四周。石室里除了她,空无一人。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,却莫名地强烈起来。
就在此时,井中哗啦一声水响,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水下翻涌上来!
沈青瓷吓得魂飞魄散,火折子差点脱手。她强忍着恐惧,将火折子举向井口。
幽深的井水中,似乎有一个人形的黑影,正在缓缓上浮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