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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唯有那悄然染上绯色的耳,泄露了心底的波澜。

她暗自恼道:这恼人的家伙又来了,每回借着推拿调理的名目,总要故意作弄人,让人又羞又气,偏还无法言说。

贾云走到近前,见她虽故作专注地盯着书页,那白玉般的耳垂却已红透,不由微微一笑,温言道:“妹妹近来气色瞧着愈发好了。

只是调理之道贵在坚持,除了推拿,我先前教的那套导引之法也需练习,切勿懈怠了才好。”

黛玉闻言,忍不住轻啐一口,嗔道:“呸!谁是妹?眼看就要回京了,论起辈分,你合该唤我一声姑姑才是。”

贾云朗声笑起来,眼中漾着促狭的光:“你我同出一门,我自然是师兄。

不叫妹妹,却叫什么?”

黛玉眸光微动,露出一抹狡黠:“既已归家,自当依家礼行事。

你方才那般称呼若叫外祖母听见,往后可有你受的。”

贾云当即躬身作揖:“侄儿给林姑姑请安。”

黛玉以袖掩唇,眼波流转间轻声应道:“芸儿不必多礼。”

话音落下,竟忍不住笑出声来,那笑声清亮欢畅,像只得逞后摇晃尾巴的小狐狸。

见她一扫愁容,重现往灵动,贾云心底也跟着明亮起来,含笑道:“玉儿,我们该准备回京了。”

这一声“玉儿”

唤得黛玉耳发热,嗔怪道:“胡乱叫些什么!待回京后再这般没规矩,仔细我恼你。”

贾云只得摇头改口:“林姑姑,咱们该动身回京了。”

黛玉轻哼一声,眉梢却藏着笑意:“这回便饶过你。”

一旁侍立的紫鹃与雪雁看着两人斗嘴,不禁相视而笑。

这些子姑娘展颜的次数,竟比在荣国府三年加起来还要多,她们从心底为姑娘感到欢喜。

紫鹃自从那夜与黛玉长谈后便想明白了——既然林老爷做主将姑娘许给了芸二爷,自己当好生伺候姑娘便是。

她是姑娘的贴身丫鬟,往后也不再存着撮合姑娘与宝玉的念头。

黛玉之所以特意与紫鹃深谈,正是因为自己与贾云之事终究瞒不过身边人。

若紫鹃心存他念,这丫头便留不得了。

幸而紫鹃是个明白人。

贾云见黛玉笑颜明媚,温声道:“三后启程罢,再耽搁下去,琏二叔怕要急得跳脚。”

黛玉点头,眼中却浮起忧虑:“芸儿,回府后你打算如何向外祖母交代林家产业?只说八十万两银子,她未必肯信。”

贾云从容一笑:“单说八十万两,老太太自然不信。

但若说林姑姑手中还留有些体己,具体数目不必明言,我再添上恩师体恤下人、抚恤林氏族亲等项,凑成二百万两之数倒也合理。

更何况……”

他稍作停顿,“林家历代主母的嫁妆尚在,那可不是小数目。

只是这些都已封存,万不能送入荣国府库房,否则将来恐怕所剩无几。”

黛玉想起母亲当年十里红妆的盛况,仅嫁妆便值十万两之巨,加上祖母、曾祖母等历代积累,林家主母们的嫁妆总额不下五十万两。

听贾云提及不将嫁妆送入荣国府,她微微蹙眉:“只怕外祖母不依。”

贾云朗声笑道:“我已将嫁妆清册封存于南山师伯处,件件登记在册。

届时只推说是恩师的意思,老太太也无话可说。”

黛玉听了这话才安下心来。

她并非真在意那些银钱,只是担心贾云若回去与贾母起了冲突会吃亏——毕竟贾云如今尚无官职在身,如何能与荣国府抗衡?她抿嘴一笑,眼波轻转:“既然如此,你还不在我这儿耽搁什么?快去忙你的事罢。”

客房之中,贾云对贾琏道:“琏二叔且打点行装,三后我们便动身回京。”

贾琏一听,当即起身,脸上掩不住喜色:“好!我这就去收拾。”

话音未落,人已匆匆离去。

他在苏州这些时,只觉得食不甘味、度如年,早已盼着回神京交差。

此刻得了准信,自是心花怒放。

次清早,林府后园。

黛玉领着紫鹃、雪雁二人,正在演练一套拳法。

那是武者筑基所用的基础招式,让两个丫鬟一同习练,也是想着后能多份照应。

只是进展颇为迟缓:除黛玉略窥门径外,紫鹃与雪雁连门槛都还未摸到。

贾云静立一旁看着,也不知她们最终能练出什么结果。

即便成不了真正的武者,能强健体魄也是好的。

拳收势毕,黛玉微微喘息,向贾云轻嗔道:“自从练了你这套劳什子拳法,饭量倒是见长。

这般下去,岂不要成了胖丫头?”

贾云闻言莞尔:“放心,只会让身子骨结实些,断不会臃肿起来。”

他唤她“玉儿”

时,黛玉总要瞪他一眼,他却只作不见,气得她暗暗跺脚。

紫鹃却不在意这些,只惦着姑娘的身子,笑道:“姑娘近来气色确实好了许多,这拳还得坚持练。

至于胖瘦——二爷怎会嫌弃呢?”

黛玉霎时颊染绯红,啐道:“呸!谁稀罕他嫌不嫌弃?你这丫头我是留不住了,趁早跟你二爷去罢。”

紫鹃听了也羞得满面通红,想到将来姑娘出阁,自己多半要随侍过去,不由顿足轻呼:“姑娘!”

贾云在侧,朗笑出声。

原本贾云还打算带黛玉往苏州城外的寒山寺一游,偏天公不作美,渐渐沥沥下起雨来。

神京皇城,大明宫养心殿内。

景帝端坐御案之后,指节无声轻叩案沿。

贾元春递来的消息仍在心中盘桓——原来贾家还藏着这样一重隐秘。

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:贾家莫非真是利令智昏?纵有千般算计,那也是天家血脉,岂容臣下当作攀爬的垫阶?

只是眼下,还需借开国一脉的势力制衡太上皇那方的勋贵。

且容他们得意片刻罢。

来方长,总有清算之时。

景安皇帝已在龙椅上坐了九个年头,这九载光阴却始终笼罩在太上皇无形的威压之下。

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,如同行走在薄冰之上,时刻担忧着那位退居幕后的老人会突然收回赋予他的权柄。

朝堂之上,宁王更是以“太上皇嫡脉长孙”

自居,其觊觎大宝之心路人皆知;便是自己的几位手足亲王,也各自盘算,未曾有一让他省心。

真正的兵符虎符,至今仍牢牢握在太上皇掌中。

除了戍卫皇城的两万御林军,皇帝竟调动不了任何一支外镇兵马。

而即便这御林军,若太上皇真有一语传出,是否会听命于自己,亦是未定之数。

这俨然是个无法可解的困局。

九年斡旋经营,他总算在朝中织就了一些属于自己的脉络。

然而没有军权在握,这至尊之位便永远似风中浮萍。

他仍需隐忍,仍需等待。

如何将兵权逐步收归己有,却是一步险棋。

若直接手军中事务,势必触动太上皇最敏感的神经,引来雷霆反应。

难,真是难。

正凝神思忖间,贴身内侍戴权轻步踏入殿内,低声禀道:“陛下,皇后娘娘来了。”

景安帝从堆积如山的奏章中抬起头:“宣。”

片刻,一位身姿曼妙、容色照人的宫装女子缓步而入。

虽已育有两子,岁月却似格外眷顾她,面容仍如二十许人,光华流动,丽色夺目。

皇后从随侍宫女手中接过一只玉碗,声音温软如 ** :“陛下终为国事劳神,龙体要紧。

臣妾亲手煨了莲子羹,陛下用些吧。

您看,唇角都起了燎泡。”

望着这位自潜邸时便相伴左右的结发妻子,皇帝心中泛起一丝暖意,微笑道:“这等小事,何须你亲自劳?吩咐宫人便是。”

这张皇后素来贤德,便是在太上皇与皇太后跟前,也颇得赞誉。

皇后嫣然一笑:“陛下为江山社稷昼夜辛劳,臣妾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,心里才安稳。”

她顿了顿,眼波微转,“陛下可是要问贾氏晋封之事?”

皇帝笑意深了些:“朕非沉湎声色之君。

至于贾氏……皇后后自会明白。”

皇后闻言,心知此事牵涉前朝博弈,便不再深问,只柔声道:“既是朝堂之事,臣妾便不多言了。

只望陛下早些安歇,保重圣体要紧。

臣妾告退。”

“朕知道了。”

皇帝颔首,“你回去吧。”

荣国公府邸深处,夜色正浓。

荣庆堂内暖意融融,贾母正与薛姨妈、王夫人闲话家常。

这几府中上下皆沉浸在喜庆之中,连寻常仆役走在街上都不自觉挺直腰背——谁不知道贾家出了一位宫中贵人。

正说笑着,鸳鸯打起帘子进来禀报:“老太太,琏二爷捎信来了,林姑娘的船已到通州,不便抵京。”

贾母闻言,眼角眉梢俱是笑意,连声道:“好好好,我的玉儿可算回来了。”

薛姨妈含笑奉承:“老太太真是双喜临门,宫里头刚有了娘娘,外头又盼回贴心人,这般福气旁人求都求不来呢。”

贾母摆手笑道:“姨太太说笑了。”

薛姨妈面上带笑,心底却转着别样心思。

眼见贾府声势盛,宝玉承袭爵位的可能又添几分,她与姐姐王夫人筹划的婚事更显紧要。

只是黛玉此番归来,老太太多半要重提“两个玉儿”

的旧话……思及此处,她暗自决定晚些须与王夫人细细商议。

五月初十,霸水码头。

一艘青篷快船缓缓靠岸。

贾琏与贾云先行登岸,随后是戴着轻纱帷帽的黛玉,由紫鹃与雪雁左右搀扶着踏上木板栈桥。

早候在岸边的荣府仆役连忙上前行礼:“二爷一路辛苦!老太太这两问了好几回,可把您盼回来了。”

重回京城的贾琏神采飞扬,瞥了贾云一眼便扬声道:“收拾妥当便回府。”

黛玉主仆三人登上候在一旁的锦帷马车,贾琏与贾云则翻身上马。

对贾琏这般作态,贾云只作不见,心中盘算的却是稍后如何应对贾母问话。

车马穿过热闹街市,终在荣国府朱漆大门前停驻。

贾云仰头望见匾额,中涌起归家的暖意——不知母亲这些子可还安好。

众人穿过垂花门沿着青石径往荣庆堂去。

堂内早已聚满了人,宝玉更是频频望向门外,那殷切模样引得探春几个抿唇低笑。

贾母将孙儿揽到身旁轻拍:“莫急,你林妹妹这就到了。”

话音未落,三春姐妹已笑作一团。

宝玉耳微红,王夫人 ** 一旁,面上淡淡的瞧不出情绪。

游廊尽头传来细碎脚步声。

守门的小丫鬟眼睛一亮,脆生生朝里通传:“林姑娘到——”

贾云经过时见她伶俐可喜,随手赏了枚银锞子,小丫头顿时笑弯了眼。

三人踏入厅堂向贾母行礼。

老太太忙不迭吩咐:“鸳鸯快扶姑娘起来!地上寒气重,玉儿身子单薄,仔细又惹出病来。”

宝玉快步上前,黛玉却已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,指尖轻拢袖口,并未让他碰到。

宝玉浑不在意,只满眼欢喜地望着她,声音里都是雀跃:“妹妹总算回来了,往后又能在一处说话了。”

黛玉眼波微动,心底泛起一丝温软。

那些年岁里难挨的光阴,终究是这个人陪在身边度过的。

她唇边浮起浅笑,轻声问:“宝玉,这些时 ** 可都好?”

言罢又向一旁的三春微微颔首。

宝玉的目光始终凝在她脸上,笑应道:“都好,只是总惦记着妹妹。”

黛玉闻言,眼梢似不经意地往贾云那边一掠,见他神色如常,并无异样,方才悄悄舒了口气。

贾母此时含笑开口:“玉儿一路辛苦,先回房梳洗歇息罢,有什么话往后慢慢说也不迟。”

黛玉含笑应了,转身时仍有些不放心,朝贾云望了一眼。

见他从容颔首,眉目间皆是让她宽心的沉稳,这才安心离去。

待黛玉姊妹身影远去,贾母面上的笑意渐渐敛起,声音沉了几分:“芸哥儿,听闻如海将你收作入室 ** ,可是真的?”

贾云躬身回道:“回老祖宗,确有其事。

承蒙老师青眼,收为学生,是学生的福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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