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我祖父的远房堂妹。
向来最会看人眼色,阿谀奉承。
“晚音啊,你可要多劝劝你祖父。”
她一脸悲悯。
“他心里太苦了,你祖母遭此大难,最难受的人就是他。”
“你是他唯一的亲孙女,要替他分忧啊。”
我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,淡淡地问。
“如何分忧?”
三姑婆被我问得一愣。
随即又道:“自然是多尽孝道,让你祖父宽心。以后家里家外,你也要多担待一些。”
她的话里,带着一点长辈的教训口吻。
我笑了。
“三姑婆说的是。”
“我的确,该多尽‘孝道’了。”
我放下酒杯,拍了拍手。
清脆的掌声,让喧闹的宴会厅安静了片刻。
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包括坐在主位上,正接受众人敬酒的祖父。
他的眉头微微皱起,眼神里带着一点不悦。
“来人。”
我扬声道。
“去揽月阁,把老夫人……请过来。”
一言既出,满座皆惊。
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。
把一个见人就咬的疯婆子请到宴会上来?
这是要做什么?
祖父的脸色,瞬间沉了下去。
“胡闹!晚音,退下!”
他的声音里,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我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丝毫退缩。
“祖父,您不是夜思念祖母吗?”
“孙女只是觉得,如此良辰美景,该与祖母同乐。”
“这,才是最大的孝道。”
我的话,堵得他哑口无言。
在众人面前,他无法反驳这顶“孝道”的高帽。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派去的人,走出了宴会厅。
很快。
一阵动从门外传来。
祖母被两个健壮的婆子一左一右地架着,出现在门口。
她依旧穿着那件脏污的旗袍。
眼神混沌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吼。
宾客们吓得纷纷后退,宴会厅里一片死寂。
我走上前,亲自扶住祖母。
在她耳边,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轻轻说了一句话。
祖母的身体,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然后,我扶着她,一步一步,走向主位。
走向我那脸色铁青的祖父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以为下一刻就会血溅当场。
然而,祖母很安静。
她只是被我扶着,慢慢地走着。
直到,我们停在祖父的面前。
她混沌的眼睛,直勾勾地盯着祖父。
然后,她抬起头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像是在辨认某种气味。
下一秒,她喉咙里的嘶吼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声清晰的、带着无尽怨毒的。
“贼。”
04
那个“贼”字,像一颗烧红的烙铁,烫在宴会厅所有人的心上。
它很轻。
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它又很重。
重得压得整个顾家帅府都喘不过气来。
祖父的脸,一瞬间血色褪尽。
那张常年挂着威严和慈祥的面具,裂开了一道缝。
缝隙里,是压抑不住的惊骇与暴怒。
“疯言疯语!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,杯盘发出刺耳的撞击声。
“还不快把夫人带下去!”
他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声音里的惊惶,却比愤怒更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