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叔说那是顾砚亲手挑的料子，亲手画的花样。
春莺替我抿了抿鬓角，小声道：“小姐今格外好看。”
我对着镜子笑了笑，心里却慌得不行。
前厅离内院不远，穿过垂花门，绕过假山，再走几步就到了。
我脚下越来越慢，走到门口时，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厅里有人在说话。
小叔的声音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：“……我那个侄女，从小被我惯坏了，等会儿见了人你可别笑话。”
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声音，低沉，清冽，像山间融化的雪水：
“令侄女是闺阁千金，我怎会失礼。”
我站在门槛外，攥紧了手里的帕子。
春莺轻轻推我：“小姐？”
我一咬牙，提裙跨了进去。
厅里两个人同时看过来。
小叔沈渡坐在东边椅上，正端着茶杯，见了我便笑起来：“哟，我们清辞小姐来了，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的？竟没让我等上半个时辰。”
我没理他，目光落向西边那人。
顾砚今穿了身竹青色的长袍，腰间系着块羊脂玉佩，头发束得一丝不苟，衬得那眉眼愈发清冷。
他正看着我，目光平和，像看个寻常晚辈。
我福了一礼：“顾先生。”
他颔首回礼，唇角似乎动了一下，算是笑过。
小叔招手让我过去，从几上拿过一个锦盒递过来：“喏，赔罪的礼。打开看看喜不喜欢。”
我接过来打开，里面是一叠契书。
云锦阁的股契书，三成。
我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”我看向小叔，又看向顾砚。
小叔笑眯眯的：“你及笄了，算大人了。叔没什么值钱东西送你，就把这几年攒的银子投在云锦阁里，换了几张纸给你。往后你就是云锦阁的股东，年年有分红，够你买一辈子胭脂水粉。”
我攥着契书，指尖发烫。
云锦阁，那是京城最大的绸缎庄。
东家，是顾砚。
也就是说，往后我时时都能见到他？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我稳了稳神，装作若无其事地收起契书，朝顾砚福了福身：“往后还请顾先生多多关照。”
顾砚端起茶盏，垂着眼道：“沈姑娘客气。不过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，抬起眼看我，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：
“三成股是不少，可云锦阁的事，到底是我说了算。”
我：“……”
他这是在提醒我，别想拿股东身份拿捏他？
小叔在一旁笑出声：“顾砚，你吓唬小孩子做什么。”
顾砚没接话，只低头喝茶，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儿。
我攥着契书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他说了算，没关系。
我在心里默默数了数自己的私房钱，又算了算云锦阁一年的分红。
三年，最多三年，我就能凑够银子，把这云锦阁买下来一半。
到时候……
我悄悄抬起眼，又看了他一眼。
他正与沈渡说话，侧脸的线条流畅利落，下颌的弧度恰到好处，薄唇微抿，似笑非笑。
到时候，我非要让他知道，谁说了算。
“清辞？”小叔叫我，“发什么呆呢？”
我回过神，冲他甜甜一笑：“在想怎么花分红。”
小叔笑骂我一句“财迷”，顾砚却抬起眼，那目光落在我脸上，顿了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