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《黑莲花焚心记》中的夜爻褚元晦是很有趣的人物,作为一部古风世情风格小说被嬴荧描述的非常生动,看的人很过瘾。“嬴荧”大大已经写了103655字。
黑莲花焚心记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山洞幽深,湿,弥漫着一股苔藓和泥土的腥气。仅有的一点微光从狭窄的洞口透入,勉强勾勒出嶙峋的石壁轮廓。
外面喊声、兵刃交击声、惨叫声,渐渐由密转疏,最终归于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,只有偶尔传来的、不知是风声还是什么的呜咽,更添阴森。
夜爻扶着受伤的皇帝,几乎是半拖半抱地躲进这个位于山壁裂缝深处的洞。皇帝左肩中了一箭,虽未伤及要害,但箭头有毒,此刻已陷入半昏迷,额头滚烫,嘴唇裂起皮,发出模糊的呓语。
“水……水……”
夜爻环顾四周,洞深处有隐约的滴水声。她将皇帝小心地靠在相对燥的石壁下,摸索着向里走去。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,有水珠缓慢渗出,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洼。她撕下一块相对净的里衣下摆,浸透了水,回到皇帝身边,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几口,又用湿布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和脖颈。
做完这些,她已是气喘吁吁。身上的劲装多处被树枝划破,沾满了泥土和草屑,手臂和膝盖也有擦伤,辣地疼。最要命的是,腹中空空如也,从清晨到现在,滴水未进,粒米未沾。
外面的寂静比喧哗更可怕。刺客是否还在搜寻?褚元晦……他怎么样了?留下断后,面对那么多训练有素的手,他……能活着吗?
这个念头刚一浮现,就被夜爻强行按了下去。不能想,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皇帝伤势不明,毒发高烧,必须尽快找到出路,或者……撑到救援到来。
她在洞口附近仔细探查,确认暂时安全后,又在洞深处摸索了一圈。除了那个小小的渗水处,洞内空无一物,只有一些枯枝败叶和嶙峋的石块。倒是在靠近洞口的一处背风角落,她发现了几株矮小的灌木,上面挂着几颗瘪发青、一看就酸涩无比的野果。
别无选择。
夜爻摘了几颗果子,在衣服上擦了擦,自己先咬了一小口。酸涩的汁液瞬间充斥口腔,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,胃里一阵翻腾。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咽了下去,又喂皇帝吃了几口捣碎的果肉。皇帝在昏迷中本能地抗拒,她只能一点点耐心地喂。
补充了一点水分和微不足道的能量后,夜爻开始思考生火。深秋的山洞,夜晚寒气人,皇帝高烧畏寒,没有火,两人恐怕都熬不过去。
她找来几块相对燥的枯木,又寻到一些苔藓和细碎的枯叶作为引火物。没有火石,她只能尝试最原始的办法——钻木取火。
选了一较硬的树枝作为钻杆,一块有凹槽的软木作为底座。夜爻回忆着前世在掖庭听老宫女说过的荒野求生法子,将钻杆对准凹槽,双手合十,用力搓动。
一下,两下,十下,百下……
粗糙的树枝摩擦着掌心娇嫩的皮肤,很快便磨破了皮,辣地疼。汗水从额头滑落,滴进眼睛里,带来刺痛。双臂因为持续用力而酸胀发抖。
但她没有停。
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必须生起火来。
不知搓了多久,掌心早已血肉模糊,钻杆与底座的摩擦处终于冒出了一缕极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青烟。
夜爻心头一喜,更加小心翼翼地搓动,同时将准备好的苔藓凑近。
青烟渐浓,终于,一点微弱的火星迸溅出来,落在燥的苔藓上!
夜爻屏住呼吸,小心地、轻轻地吹气。
火星在苔藓上顽强地闪烁,扩大,终于,“噗”地一声,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!
成功了!
夜爻几乎要喜极而泣。她连忙将火苗转移到准备好的枯叶和小树枝上,火焰渐渐变大,驱散了洞的阴寒,也照亮了她狼狈却坚毅的脸庞,和那双因为专注而异常明亮的眼睛。
火光跳跃,映着石壁上晃动的影子。夜爻将皇帝挪到离火堆稍近、又不会被烟呛到的地方,用撕下的衣料蘸了水,继续为他冷敷降温。她自己则守在火边,添着柴,警惕地听着洞外的动静。
夜深了。
山风穿过洞口,发出呜呜的怪响,像野兽的哀嚎。皇帝的体温时高时低,偶尔会惊悸地抽搐,含糊地喊着“护驾”、“有刺客”。夜爻只能一遍遍为他擦拭,低声安抚。
疲惫、饥饿、寒冷、担忧、后怕……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如水般冲击着她紧绷的神经。有那么几个瞬间,她看着跳跃的火光,看着昏迷不醒的皇帝,看着自己布满水泡和血痕的双手,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脆弱感,几乎要将她淹没。
她想起了前世冰冷的金銮殿,想起刺穿膛的剑,想起儿子冷酷的眼神。
想起了这一世步步为营的算计,想起了与褚元晦一次又一次的争吵、试探、以及……那些让她心乱又强行压下的瞬间。
为什么要重活这一世?
如果最终还是逃不开阴谋、厮、背叛与孤独……
眼眶忽然有些发热。她用力眨了眨眼,将那股湿意了回去。
不能哭。
哭了,就输了。
她抱紧膝盖,将脸埋在臂弯里,汲取着那一点点可怜的温暖。火光在她颤抖的肩头投下温暖的光晕,却照不进心底那片冰封的荒原。
不知过了多久,迷迷糊糊中,她似乎感觉到皇帝的呼吸平稳了一些,体温也略有下降。极度的疲惫终于战胜了一切,她就那样抱着膝盖,倚靠着冰冷的石壁,沉入了不安的浅眠。
梦中,似乎总有一道深蓝色的影子,在刀光剑影中穿梭,为她挡开致命的危险……
—
天光微熹,山洞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,由远及近。
夜爻瞬间惊醒,身体绷紧,手已摸向身边一块尖锐的石块,警惕地看向洞口。
脚步声很轻,很稳,不像刺客那种鬼祟或急促。而且……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。
会是谁?
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一个身影,缓缓出现在洞口微弱的光线中。
深蓝色的蟒袍,下摆撕裂,沾满尘土和暗褐色的、涸的血迹。那张总是苍白的脸,此刻更是毫无血色,甚至透着一种透支过度的青灰。头发有些散乱,几缕沾着草屑贴在额角。但那双眼睛——在看到蜷缩在火堆旁、满脸戒备与惊惶的夜爻时——骤然亮起,如同划破黑暗的寒星,里面翻涌着夜爻从未见过的、极其复杂浓烈的情绪:庆幸,担忧,后怕,还有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……心疼?
是褚元晦。
他还活着。
夜爻紧绷的神经,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,骤然松弛。随之而来的,是排山倒海的、压抑了一整夜的恐惧、委屈、疲惫和后怕。理智告诉她应该保持警惕,应该询问外面的情况,应该立刻检查皇帝的伤势……
可是,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。
她的眼眶,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,蓄满了泪水。嘴唇微微颤抖,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了一个破碎的、带着哽咽气音的名字:
“褚……褚元晦……”
声音又轻又哑,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,和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。
这一声,像是一把钥匙,瞬间捅破了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、用争吵和冰冷筑起的高墙。
褚元晦站在那里,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,看着她手上触目惊心的水泡和血痕,看着她眼中强忍的泪光和那一瞬间卸下所有防备的脆弱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又酸又疼,几乎无法呼吸。
所有的算计,所有的试探,所有的恼怒与不甘,在这一刻,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几乎是踉跄着,快步走到她面前。
没有言语。
他单膝跪地,伸出双臂,以一种近乎笨拙却又无比坚定的姿势,将她轻轻拥入了怀中。
他的怀抱并不温暖,甚至带着秋夜的凉意和血腥气,却异常地……让人安心。
夜爻的身体僵硬了一瞬,随即,那强撑了许久的坚强外壳,终于彻底碎裂。她没有挣扎,也没有回应,只是将脸埋在他沾满尘土与血迹的肩头,眼泪无声地滚落,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。
褚元晦能感觉到肩头的湿意,能感觉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。他心头酸涩难言,收紧手臂,将她搂得更紧了些。然后,他低下头,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。
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,交融在一起。
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,带着压抑的哽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:
“没事了……别担心。”
简单的几个字,却像是最有效的安抚剂,奇异地抚平了夜爻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。
没有追问,没有解释,没有往的针锋相对。在这与世隔绝的、危机四伏的山洞里,在这劫后余生的时刻,一切言语都显得多余。
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,额头相抵,感受着彼此的存在和那微弱却真实的体温,仿佛是两个在无边寒夜里,终于找到彼此依靠的、孤独的灵魂。
火光在他们身边静静燃烧,将相拥的影子投在石壁上,拉得很长,很暖。
—
不知过了多久,夜爻的情绪渐渐平复。她轻轻动了动,褚元晦立刻松开了手臂,但依旧单膝跪在她面前,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,仿佛要确认她是否真的安然无恙。
“皇上……”夜爻哑着嗓子开口,看向依旧昏迷的皇帝。
“暗卫已经找到附近,正在清理外围。皇上无性命之忧,毒已控制,待回宫仔细诊治即可。”褚元晦低声解释,目光扫过她血迹斑斑的双手,眉头深深皱起,“你的伤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夜爻摇摇头,试图站起来,却忽然“嘶”地倒抽一口冷气,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。
褚元晦脸色一变,立刻扶住她:“怎么了?”
夜爻这才想起,昨混乱中逃跑时,似乎有流矢擦过脚踝,当时只顾逃命没觉得,后来精神紧绷也无暇顾及,此刻放松下来,才感觉到辣的疼。
她低头看去,藕荷色的劲装裤脚处,果然有一片深色的、涸的血迹,小腿处也有一道不浅的划伤。
褚元晦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。他不由分说,弯腰,小心地避开她的伤口,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,一个用力,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。
“你……”夜爻一惊,下意识地想要挣扎。
“别动。”褚元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,抱着她,大步朝洞外走去,“伤口需要处理。”
他的步伐很稳,怀抱虽然清瘦,却异常有力。夜爻靠在他前,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混合了血腥、尘土和淡淡药草的气息。昨夜种种惊险,方才的脆弱依偎,以及此刻被他抱在怀中的奇异感觉,让她的心跳莫名有些失序,脸颊也微微发热。
她垂下眼,不再说话,也不再挣扎。
洞外,天色已大亮。山林间弥漫着晨雾,空气清新冷冽。几个黑衣暗卫肃立在不远处,见到褚元晦抱着夜爻出来,均低头垂目,不敢多看。皇帝已被妥善安置在一副简易的担架上,由另外的暗卫照看着。
看到他们安然出来,暗卫首领明显松了口气。
褚元晦抱着夜爻,径直走向一匹早已备好的、鞍鞯齐全的骏马。他小心地将她放在马鞍上,自己也翻身上马,坐在她身后,双臂从她身侧穿过,握住缰绳,将她护在怀中。
“回宫。”他沉声下令。
一行人迅速而沉默地离开了这片充满戮与血腥的山林。
回宫的路上,夜爻靠在他怀里,疲惫与伤痛让她昏昏欲睡,但脑子里却异常清醒。她想起昨刺客的凶狠与精准,想起褚元晦断后时的决绝,想起山洞里相拥时的温暖与安心……还有,此刻他稳稳环抱着她的手臂,和他身上那几处并不致命、却依然刺眼的伤口。
一个隐约的、让她心头发凉的念头,如同毒蛇,悄悄钻了出来。
—
皇宫,养心殿。
皇帝被紧急送入诊治,虽中毒受伤,但救治及时,已无大碍,只是需要静养。刺驾之事震动朝野,皇帝苏醒后第一件事,便是下旨彻查,严惩不贷。
夜爻的脚踝和小腿伤口也被太医仔细清理包扎。她换上了净的宫装,坐在景阳宫的暖榻上,听着春华打听来的消息。
“娘娘,听说查出来了!”春华压低声音,脸上带着惊惧,“是……是已故的威远侯余党!威远侯当年因谋逆被诛,其子侥幸逃脱,隐姓埋名,此次是纠集旧部,潜入围场,意图刺陛下,为父报仇!”
威远侯余党?
夜爻端着茶盏的手,微微一顿。
威远侯谋逆案,是五年前的一桩大案,牵扯甚广,威远侯府满门抄斩,据说其幼子当时在城外寺庙清修,闻讯逃脱,不知所踪。以此为由,倒也说得过去。
但是……
夜爻脑海中,清晰地回放着昨刺客的模样。训练有素,配合默契,弩箭精良,行动果断,目标明确——完全是军中死士的作风,绝非一群仓促纠集的“余党”能做到的。
更重要的是,时间点。
她昨夜才给萧屹送了信,点破杜衡的身份。今围猎,便遭遇如此精准狠辣的刺。
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?
唯一的解释是,萧屹早就准备好了这次刺,或许原本计划并非在围场,也并非针对皇帝本人?但收到她的信后,恼羞成怒,或是将计就计,提前发动,并将目标直接对准了皇帝?
而褚元晦……
夜爻闭上眼,强迫自己冷静地回想。
昨混乱中,褚元晦出现得“恰到好处”。他挡在她身前,看似险象环生,可仔细想来,他身上的伤口……除了蟒袍下摆被撕裂,肩头、手臂有几处不深的划伤和擦伤,竟无一处是致命伤!以当时箭矢的密集程度和刺客的狠辣,他若真的拼死断后,怎会只受这些轻伤?
除非……那些刺客,认识他?或者……接到过某种指令,不能真正伤他性命?
还有他最后望向密林深处的眼神,那种冰冷彻骨的意……是针对刺客,还是别的什么?
一个可怕的猜想,逐渐在夜爻心中成形。
也许,这场刺,萧屹是主谋。但褚元晦……未必完全不知情?甚至,他可能早就有所察觉,或是与萧屹达成了某种默契?他留下断后,与其说是保护皇帝和她,不如说……是在控制局面,确保刺“恰到好处”地失败,同时又将她卷入险境,加深她对皇帝的“救命之恩”和依赖?
而他身上的轻伤,不过是演给她、演给皇帝看的一场苦肉计?
这个念头让夜爻浑身发冷,如坠冰窟。
昨山洞里的温暖相拥,额头相抵时的安心低语,他抱着她走出山洞时的有力臂膀……难道,都只是算计中的一环?
都是为了让她感动,让她卸下心防,让她……更加死心塌地地成为他的棋子?
难怪……难怪他今送她回宫后,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,说了句“好生休养”,便匆匆离去,去处理“刺驾案”的后续了。
他那么急切地要将“威远侯余党”的罪名坐实,是在帮萧屹擦屁股,也是在……彻底斩断线索,掩盖真相?
夜爻缓缓放下茶盏,指尖冰凉。
她抬起头,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,眼神一点点重新变得冰冷、坚硬,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,都要锐利和清醒。
昨山洞里的脆弱和那一点点可笑的感动,像是一场荒唐的梦,被冰冷的现实彻底击碎。
果然啊。
在这深不见底的权力漩涡里,哪有什么真情实意,哪有什么意外援手。
有的,只是无穷无尽的算计,一环套一环的陷阱,和披着温柔外衣的、更深的利用。
褚元晦,萧屹……
这两个人,都一样可怕。
而她,差一点,就又掉进了以温柔为名的陷阱里。
夜爻唇角勾起一抹极冷、极淡的弧度,无声地笑了笑。
没关系。
棋局还长。
既然都是与虎谋皮,既然都是各怀鬼胎。
那就看看,到底是谁,能笑到最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