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拎着一个红色拉杆箱站在门口的时候，我正蹲在地上擦圆圆打翻的酸。
“妈。”
钱美芳换了拖鞋，在客厅沙发上坐下，环顾四周。
“茶几上有灰。”
我没说话，把圆圆抱进小床，然后去拿抹布。
“电视柜后面呢？上次我来就说过那里够不到要用长杆掸子。你买了没有？”
“买了。”
“那怎么还有灰？”
我蹲下去够电视柜后面的墙角。
钱美芳在我身后叹了口气。
“浩宇一个人在外面赚钱多辛苦。你在家就这些事都做不好？”
她打开拉杆箱，拿出一个硬壳笔记本，蓝色封面。
“以后每天的开销都记在这上面。买了什么、花了多少、剩多少。月底我检查。”
她翻开第一页，上面已经用圆珠笔画好了表格。
期、、金额、余额。
四列，三十行。
“妈，我一直都有记账……”
“那拿出来给我看看。”
我打开手机里的记账APP，递给她。
她看了两眼就把手机推回来。
“乱七八糟的，什么超市购物68元，你倒是写清楚买了什么？”
“鸡蛋一板、猪肉一斤、圆圆的……”
“所以才让你写在本子上。每一笔都要写清楚。你拿着浩宇的钱，总得有个交代。”
那个蓝色笔记本从此摆在了冰箱旁边。
每天晚饭后，钱美芳坐在餐桌前翻看我当天的记录。
西红柿两斤七块，贵了，菜场东头那家才两块八一斤。
圆圆的辅食米粉四十五一罐，换个牌子，二十几的一样吃。
我上个月给圆圆买的绒布玩具熊，二十八块。
钱美芳看到这笔，眉头皱起来。
“玩具这种东西少买。小孩子玩什么不行，给她个纸箱子一样开心。”
她划掉了那一行。
第三天晚上，郑浩宇回来吃饭。
三菜一汤。番茄炒蛋、清炒西兰花、红烧排骨、紫菜蛋汤。
钱美芳尝了一口排骨。
“排骨没炖烂。浩宇牙不好，你不知道？”
“今天时间紧，圆圆下午发低烧……”
“那你就不会早点炖上？时间都是挤出来的。”
郑浩宇埋头吃饭，没说话。
我等了一会儿。
他一个字也没帮我说。
钱美芳又开口了。
“苏蔓，你这排骨放了多少酱油？颜色太深了。浩宇从小不吃太咸的。”
“好，我下次注意。”
“还有，明天把客房的被子换成棉的。化纤的我睡着过敏。”
“好。”
“卫生间的地垫也该换了，那个绿色太难看。”
“好。”
我连说了三个好。
郑浩宇始终在低头扒饭。
饭后他去书房打游戏。
我收碗、洗碗、擦灶台、拖厨房地板。
钱美芳坐在客厅看电视，声音开得很大。
圆圆被吵醒了，在卧室里哇哇哭。
我扔下拖把跑去哄。
钱美芳在客厅喊了一句。
“你轻点走，地还湿着，别踩出脚印子。”
我停在走廊里。
脚下是我刚拖的地板，身后是钱美芳的电视声，前面是圆圆的哭声。
我站了几秒钟。
然后脱掉拖鞋，赤脚踩着湿地板走过去抱起了女儿。
04
约了律师，周二下午两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