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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从城外回来之后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
云棠说不清是什么,但就是不一样了。

袁肆音看她的眼神,比以前更深了些。

他来找她的次数,比以前更勤了些。

他说话的时候,离她比以前更近了些。

云棠不是木头,她感觉得到。

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做。

师父没教过她这个。

她只会看相、念经、施粥、抄经。

这些事,没人教过她。

九月二十,袁肆音又来找她。

这回他带来了一样东西。

是个玉佩。

成色很好,雕着一朵棠花。

“给你。”他说。

云棠接过来,低头看着那块玉佩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我生母的。”袁肆音说,“我让人去她坟里找出来的。”

云棠愣住了。

“你挖坟了?”

袁肆音摇摇头:“没挖,就……在旁边找了找。有个盒子,埋在旁边,里头装着这个。”

他看着云棠,说:“我想送给你。”

云棠看着那块玉佩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这是你生母的东西,”她说,“你应该留着。”

袁肆音摇摇头:“我有你就够了。”

云棠愣住了。

袁肆音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亮晶晶的,脸上带着笑。

但云棠知道,他是认真的。

她把玉佩收起来,贴身放着。

“好。”她说。

袁肆音笑了。

那天晚上,她一个人坐在屋里,把那块玉佩拿出来看了很久。

棠花。

她的名字。

这是巧合吗?

她不知道。

但她知道,从今往后,这东西,她会一直带着。

十月初,朝堂上又出事了。

这回不是立后,是另一件事。

有人告发周文彬贪赃枉法。

告发的人是户部侍郎陈怀安——就是那个请云棠喝茶、问她自己还能活多久的人。

他在朝堂上,当着所有大臣的面,把周文彬这些年的罪状一条一条列出来。

贪污、受贿、结党、营私、草菅人命。

整整十八条。

袁肆音听完,脸都青了。

“周文彬呢?给朕带上来!”

周文彬被带上来的时候,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。

袁肆音看着他,问:“这些事,是你做的吗?”

周文彬扑通一声跪下,磕头如捣蒜。

“皇上饶命!皇上饶命!臣是冤枉的!是陈怀安他……”

“冤枉?”陈怀安冷笑一声,“我有人证物证,你还敢喊冤?”

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沓纸,递给袁肆音。

“皇上,这是这些年来他贪污的账目,每一笔都有据可查。”

袁肆音接过来,翻了几页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他抬起头,看着周文彬。

“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
周文彬瘫在地上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袁肆音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你背后的人是谁?”

周文彬浑身一抖。

陈怀安也愣了一下。

袁肆音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问:“你一个小小的主簿,贪了这么多银子,一个人吃得下吗?谁在保你?”

周文彬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
袁肆音说:“不说,朕就抄你的家,灭你的族。”

周文彬瘫在地上,忽然抬起头,看了某个方向一眼。

只是一眼。

但袁肆音看见了。

他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——

那是太后的方向。

朝堂上静得可怕。

袁肆音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开口了。

“周文彬,贪赃枉法,证据确凿,判斩立决。家产抄没,家眷流放三千里。”

他看着周文彬,说:“你背后的人,朕会查清楚的。”

周文彬被拖下去了。

朝堂上的人,一个个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出。

袁肆音站起来,扫了他们一眼。

“散朝。”

那天晚上,袁肆音来云棠这儿。

他坐在椅子上,不说话。

云棠也没说话,就陪着他坐着。

坐了很久,袁肆音忽然开口了。

“是太后。”

云棠心里一沉。

袁肆音说:“周文彬看的那一眼,是太后的方向。”

云棠没说话。

袁肆音说:“太后这些年,在外面养了不少人。周文彬只是其中一个。”

他看着云棠,问:“你说,我该怎么办?”

云棠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
袁肆音说:“我想查清楚。”

云棠点点头。

袁肆音说:“但我怕。”

“怕什么?”

袁肆音说:“怕查到最后,是她。”

云棠看着他。

少年的眼睛里带着点迷茫,也带着点难过。

“她毕竟是我母后。”他说,“虽然不是亲生的,但她养了我十年。”

云棠想了想,说:“那就查清楚。是她,就按国法办。不是她,就还她清白。”

袁肆音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

他站起来,走了。

云棠坐在那儿,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忽然有点不安。

太后的事,没那么简单。

十月初十,周文彬被处斩。

行刑那天,云棠没去看。

但消息传回来,说周文彬临死前喊了一句话。

“太后救我!”

整个京城都听见了。

袁肆音坐在御书房里,听到这个消息,半天没说话。

然后他站起来,去了太后宫里。

太后还是那副样子,坐在佛堂里,捻着佛珠。

看见袁肆音进来,她抬起头,笑了笑。

“来了?”

袁肆音站在她面前,看着她。

“母后,”他说,“周文彬临死前喊的那句话,您听见了吗?”

太后点点头:“听见了。”

袁肆音问:“您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
太后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“你想听什么?”

袁肆音说:“我想听实话。”

太后沉默了一会儿,慢慢站起来。

她走到袁肆音面前,看着他。

“好。”她说,“本宫告诉你实话。”

袁肆音等着她继续。

太后说:“周文彬是我的人。这些年,他替我办了不少事。”

袁肆音愣住了。

太后看着他愣住的表情,笑了。

“怎么?没想到?”

袁肆音问:“为什么?”

太后说:“为什么?因为本宫需要人。你父皇在的时候,本宫需要人盯着他。你父皇死了,本宫需要人盯着你。”

袁肆音心里一寒。

太后说:“你以为本宫吃斋念佛,是真的放下了?本宫放不下。这江山,本该是本宫儿子的。”

她看着袁肆音,眼睛里带着恨意。

“你大哥才是太子。他死了,才轮到你。你以为本宫会甘心?”

袁肆音站在那儿,听着这些话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太后看着他,忽然又笑了。

“不过你放心,本宫现在动不了你。你是皇帝,有朝臣护着,有那个丫头护着。本宫动不了你。”

她转过身,继续捻佛珠。

“去吧。让本宫一个人待着。”

袁肆音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
出了太后宫里,他走在路上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太后亲口承认了。

周文彬是她的人。

这些年,她一直在盯着他。

盯着他父皇,盯着他,盯着这江山。
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他大哥的死。

真的是病死的吗?

他不敢往下想。

那天晚上,他来云棠这儿。

他把太后说的话,一句一句告诉她。

云棠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她问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
袁肆音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
云棠看着他。

袁肆音说:“她是太后。就算她做了那些事,我也不能她。”

云棠点点头。

袁肆音说:“但我不能再让她手朝政了。”

云棠问:“你想怎么处置她?”

袁肆音想了想,说:“让她继续吃斋念佛。但不能再出佛堂一步。”

云棠看着他,忽然觉得,这人真的长大了。

“好。”她说。

十月中旬,太后被软禁在佛堂里。

对外说是潜心修行,不见外人。

实际上,门口多了四个侍卫,夜守着。

袁肆音去看过她几次,她都不见他。

只是在佛堂里,捻着佛珠,念着经。

袁肆音回来跟云棠说:“她不见我。”

云棠说:“她需要时间。”

袁肆音点点头。

十月二十,云棠收到一封信。

是袁肆音让人送来的,说他今天有事,不能来陪她吃晚饭。

云棠没在意。

可第二天,第三天,第四天,他都没来。

云棠觉得不对劲,去找人问。

宫人说:“皇上在御书房,天天和大臣们议事。”

云棠问:“什么事?”

宫人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
云棠站在御书房外面,远远看了一眼。

门关着,里面影影绰绰的,有人在说话。

她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
第五天,袁肆音来找她。

他瘦了,眼睛下面青了一片,一看就是几天没睡好。

云棠问:“怎么了?”

袁肆音坐下来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北狄又要打了。”

云棠愣住了。

“不是刚退吗?”

袁肆音摇摇头:“他们换了个新可汗,年轻气盛,说要踏平大周。”

云棠没说话。

袁肆音说:“边关告急,要钱要粮要人。可国库空了。”

他看着云棠,眼睛里带着血丝。

“我不知道怎么办。”

云棠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你需要多少?”

袁肆音愣了一下。

云棠说:“银子,需要多少?”

袁肆音说:“很多。”

云棠点点头,站起来,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,放在他面前。

袁肆音打开一看,愣住了。

里头是一沓银票。

整整五百两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这些年攒的。”云棠说,“宫里的赏赐,看相的谢礼,施粥剩下的。”

她把盒子推到他面前。

“拿去。”

袁肆音看着那盒银票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他抬起头,看着云棠。

“云棠……”

云棠说:“我留着也没用。你拿去,能救一个是一个。”

袁肆音看着她,眼睛忽然有点红。

他低下头,把盒子盖上,抱在怀里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那天晚上,他抱着那个盒子走了。

云棠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忽然有点酸。

五百两,是她全部的积蓄。

但能帮到他,值了。

十月二十五,边关传来消息。

朝廷凑齐了军费,大军已经出发。

袁肆音来云棠这儿,脸上的气色好多了。
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。

云棠摇摇头。

袁肆音看着她,忽然问:“云棠,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
云棠愣了一下。

袁肆音说:“你把自己的银子都给我,你陪我出城,你帮我查我生母的坟。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
云棠想了想,说:“因为你对我好。”

袁肆音愣住了。

云棠说:“你第一次见我,就给我包子。你天天来粥棚,帮我维持秩序。你给我带吃的,陪我过年,给我压岁钱。你把我当家人。”

她看着他,说:“你对我好,我就对你好。这不是应该的吗?”

袁肆音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
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
“应该的。”他说,“特别应该。”

那天晚上,他走的时候,忽然回头。

“云棠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。”

云棠看着他,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跳。

她点点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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