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15章 东海龙心
晨雾未散。官道上马蹄声急。
林渊策马在前，青衫猎猎，腰间佩刀轻晃。身后三骑紧随，司徒明月玄衣劲装，背负长匣，目光如矿脉深处燃着火；周小宝骑术生疏，东张西望，指着海鸟惊呼；柳如烟白衣素净，马缰握得极稳，仿佛与马背长成一体。
“林大人，东海真有’星陨铁’？”司徒明月策马靠近，声音压不住炼器师的狂热，”《天工录》载，此铁生于海底火山口，遇雷火而不熔，掺入法器可引九霄雷罡！”
林渊侧目：”你若能从龙宫顺一块，我替你向司主申请特批。”
“那说定了！”她一拍马鞍，笑得像刚挖出整座矿脉。
周小宝嘴：”林哥，海里真有龙？是不是像庙会舞的那种？长须四爪喷水？”
“那是泥鳅成精。”林渊道，”真正的龙族，一尾掀千丈浪，一息焚百里云。你见了，连话都说不出。”
“我才不怕！”周小宝挺，随即压低嗓音，”不过林哥……那龙族公主真是被人类抓走的？”
林渊目光微凝。
海妖公主临终托付鳞片时，曾言”吾非妖，乃龙裔”。当时只当弥留呓语，如今看来竟是真相。她自断龙角、化为人鱼，只为与某人相守……那人，早已不在人世。
他按了按怀中龙鳞。温润如玉，此刻竟隐隐发烫，似与远方某种存在共鸣。
“林大人。”柳如烟开口，清冷如深井水，”东海近来风浪异常，渔民多避港不出。若龙族封锁海域，我们如何登岛？”
“船。”林渊简短回应，”玄机道人已安排’隐波舟’，可在水下潜行三。龙族斥候虽强，未必能察。”
柳如烟颔首，不再多言。可林渊眼角余光瞥见，她袖中指尖微动，符纸悄然燃尽，灰烬无声飘落，混入尘土。
他心头一沉。
内鬼不止传递消息，还在实时联络。
半个时辰后，一行人抵达东海畔的音镇。
昔喧闹的码头死寂如墓。渔船拖上岸，渔网堆叠如坟。偶有老妪倚门张望，见他们衣饰不凡，立刻缩回屋内，门板”砰”地关紧。
“不对劲。”司徒明月皱眉，”连海鸥都不叫了。”
林渊翻身下马，走向酒肆角落的老渔夫。铜钱递过去，老人颤抖着接过，压低嗓音：”客官快走！龙族封海半月，凡近海十里者，皆被卷入漩涡……前还有艘商船，眨眼就没了！”
“为何封海？”
“说是……公主失踪了。”老人眼中满是恐惧，”龙王震怒，认定是人族所为。听说，已在召集兵将，要讨伐沿海三州！”
林渊瞳孔微缩。
果然是因海妖公主之死。
他转身对众人道：”按计划，乘隐波舟潜入龙域边界。若遇斥候，不可硬闯。”
周小宝咽了口唾沫：”那……要是他们直接把我们吞了呢？”
“那就看你的命够硬。”司徒明月拍拍他肩，眼中却无惧意。
隐波舟形如巨梭，通体乌黑，覆有避水符纹。四人登舟，舟身缓缓沉入海面。
水下幽蓝。鱼群如银带掠过。舟内静得能听见心跳。
林渊闭目养神，实则气运之眼悄然开启，
司徒明月头顶青光炽盛，夹赤红如焰，正是对炼器材料的渴望；
周小宝白气腾腾，混黄晕，好奇中带着不安；
柳如烟……灰黑蛛网依旧缠绕，但此刻，那指向东方的因果线竟微微颤动，似有回应！
林渊猛然睁眼。
有人在接应她！龙族内部，竟也有内应？
舟行半，前方海水骤然翻涌。一道金鳞身影破浪而出，龙尾横扫，隐波舟剧烈震荡！
“人族！退去！”龙族斥候怒吼，威武声如雷霆。
林渊示意众人勿动，缓步出舱，立于舟首。海风猎猎，他取出怀中龙鳞，高举过头。
鳞片绽放湛蓝光华，如月照深海。
斥候一怔，瞳孔收缩：”此乃……龙心鳞？！”
片刻后，一位须发皆白的龙族长者踏浪而行，目光如炬。他凝视鳞片良久，忽然单膝跪地，声音哽咽：”此乃小公主贴身之物……她……她还活着？”
林渊摇头：”她已逝。临终前，托我将此鳞交予龙族。”
长者浑身一颤，仰天长啸，声震四海。随即肃然起身：”随我面见龙王。”
龙宫非金非玉，乃由万年珊瑚与玄晶构筑。殿中水流不息，却无一人湿衣。龙王端坐于珊瑚上，身形佝偻，龙角斑驳，唯双目如古井深潭，威压如山。
“你带来吾女之鳞。”龙王声音沙哑，”她……如何死的？”
林渊如实相告：海妖公主为救一城百姓，以龙心之力镇压海眼，力竭而亡。
龙王闭目良久，一滴泪化为珍珠，坠入水中：”她自断龙角，化为人鱼，只为追随那负心之人……可那人，早已娶妻生子，弃她如敝履。她不肯归，宁死不悔。”
殿中死寂。
“千年之期已至，龙心必赠盟友。”龙王睁开眼，目光如刀，”然吾族与人族交恶，信义已失。你若想取龙心，需过三关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一曰勇，入试炼场，胜上古妖兽；
二曰智，解九鼎古谜；
三曰仁，海盗头目，以血祭吾女之仇。”
林渊沉默片刻，拱手：”愿试。”
试炼场位于龙宫地底，乃上古战场遗迹。岩壁刻满龙文，地面血迹斑斑。
第一关，三首蛟。
此妖乃龙族叛逆血脉所化，力大无穷，三首可喷毒、火、冰。寻常修士难近其身。
林渊却不急攻。他开启气运之眼，只见蛟身三处光点微弱闪烁，正是三颗心脏所在。
“弱点在颈下逆鳞。”他低语。
借地形迂回。以碎石引其怒。待三首齐攻时，突袭左侧颈下。匕首刺入，蛟首哀鸣。再斩中首。最后以火符焚其右首毒囊。
三首蛟轰然倒地。
第二关，九鼎谜室。
室内九座青铜鼎，各刻一卦象，地面刻有《禹贡》九州图。墙上铭文：”鼎定九州，心正则通。”
司徒明月在外焦急：”这分明是前朝太庙布局！九鼎对应九州，但顺序被打乱了！”
林渊却想起档案馆所见，三百年前，太祖皇帝重铸九鼎，以镇国运。其中，冀州鼎居中，其余八鼎依五行方位排布。
他迅速推演：冀州属土，居中央；青州属木，在东；荆州属火，在南……
手指依次点鼎。九鼎轰鸣。地面裂开，显出通道。
第三关，仇恨审判厅。
海盗头目被铁链锁于柱上，满脸横肉，冷笑：”龙崽子，有种了老子！老子烧了你们三座珊瑚城，值了！”
龙族长老怒喝：”此獠罪该万死！林渊，动手！”
林渊却走近海盗，低声问：”你为何烧珊瑚城？”
“他们抓我女儿！”海盗嘶吼，”说她是偷龙珠的贼，关在深牢！我找不到证据，只能烧城他们放人！”
林渊转头对龙王：”可查此人女儿下落？”
龙王一怔，挥手召来文书。片刻后，文书回报：”半年前，确有一少女因误触禁制被囚，现已释放，居于东海渔村。”
海盗闻言，泪如雨下。
林渊对龙王道：”他，解一时之恨；放他，结百年之怨。何者为仁？”
龙王凝视他良久，忽然大笑：”好！好一个’仁’字！你通过了。”
他取出一枚赤红如血的心形晶石，悬浮空中，龙气缭绕：”千年龙心，予你。”
林渊双手接过，龙心温热，似有心跳。
归途，隐波舟破浪而行。
司徒明月兴奋研究龙心材质，周小宝喋喋不休讲述龙宫奇景，唯有柳如烟静坐舟尾，望着海面出神。
林渊假寐，实则暗中观察。
夜深，舟行至浅海，忽闻远处传来龙吟。
柳如烟袖中又有一缕青烟升起，极淡，几不可察。
林渊心中冷笑。
原来如此。
她并非单纯传递情报，而是在引导龙族注意力，让龙王相信，林渊小队是真心求取龙心，从而放松警惕。而真正的目的，恐怕是让血衣侯的人，在龙心离宫的瞬间，出手抢夺！
“如烟。”林渊忽然开口，”你可知，海妖公主临终前，说了什么？”
柳如烟一怔：”什么？”
“她说：’莫信龙族，亦莫信人族。信己心，方得龙心。'”
柳如烟脸色微变，强笑道：”林大人说笑了，她怎会说这种话？”
林渊凝视她，眼中无波：”或许吧。但我知道，有人正等着我们带回龙心，然后，在半路截。”
他缓缓起身，走到船头，望向漆黑海面。
“告诉你的主子，龙心在我手中，但他想要，得亲自来拿。”
柳如烟浑身一僵，袖中符纸悄然滑落。
海风骤起。浪高三丈。
远处，数道黑影踏浪而来，身披血袍，手持骨幡。
为首者阴笑：”林巡使，血衣侯大人有令，龙心，交出来。”
林渊嘴角微扬。
棋局已开。
而这一次，他不再是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