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半,我在院子里等陈砚秋。
昨晚那条“项链事件”之后,乔清浅被工作人员扶回房间,一晚上没出来。郎序在院子里站到半夜,最后被秦月一句“别挡着月亮”给怼回去了。
我睡得挺好。
“早。”
陈砚秋从屋里出来,背着相机,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杯。
“红糖姜茶?”我问。
他笑了笑,递过来一个。
我们上了茶农大哥的车。山路弯弯绕绕,一个半小时的车程。
他靠在椅背上,没说话,看着窗外。
我也没说话。
车颠了一下,他伸手扶了一下前面的座椅,没碰我。
很自然的反应。
继续看窗外。
一个半小时后,到村口。
村子比上次那个更老,青石板路窄得只能过一个人。我们一前一后往里走。
老戏台还在,木头已经发黑,雕花斑驳。他站在戏台前拍照,我在旁边石阶上坐下。
拍了很久,他放下相机,走过来,在我旁边坐下。
“累了?”
“还行。”他说,“这戏台保存得不错。”
我们坐了一会儿,没说话。
风从戏台后面吹过来,凉凉的。
他忽然开口:“昨晚郎序来找我了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
“找你什么?”
“让我离你远点。”他说得很平静,“说我不了解你们之间的事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我说知道了。”他说,“然后就回来了。”
“没别的?”
“没别的。”他看着戏台,“人家说什么,我就听什么。该怎么做,我自己知道。”
风吹过来,把他头发吹乱了一点。
我收回目光,看着戏台。
“陈砚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好奇吗?”
“好奇什么?”
“我的事。”我说,“离婚,,钱,这些。”
他想了想。
“你想说的时候会说。”他说,“不想说,我问了也不对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也看着我。
目光碰了一下,又各自移开。
很轻。
像风吹过水面。
从戏台出来,我们往村里走。
路过一棵老槐树,他停下来拍照。我在旁边等着。
有人从院子里出来,是个老太太,看见我们,笑着招呼:“来旅游的?”
“嗯。”陈砚秋放下相机,笑着点头。
“吃饭了没?我家中午做打卤面。”
他看我。
我点点头。
老太太家的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很净。她儿子也在,四十来岁,帮忙端菜。
吃饭的时候,他儿子接了个电话,挂了之后,叹了口气。
“怎么了?”老太太问。
“民宿那个事,”他说,“谈崩了。人家出550万,房主非要580万,差30万。”
老太太也叹气。
陈砚秋看了我一眼。
我继续吃面。
吃完饭,他主动去帮老太太收拾碗筷。我在院子里坐着,晒太阳。
他儿子又接了个电话,这次声音大了点。
“什么?有人出580万?全款?……好,好,我马上联系房主!”
他挂了电话,高兴得直搓手。
老太太从屋里出来:“怎么了?”
“成了!有人全款580万买那套民宿!还是咱本地人,说喜欢这村子!”
我在旁边端着茶杯,没说话。
陈砚秋从厨房出来,正好听见这句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
我冲他眨了眨眼睛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嘴角动了动,没说什么。
从老太太家出来,我们往村口走。
“是你?”他问。
“什么是我?”
“那个出580万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觉得呢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如果是你,也挺好。”
“好什么?”
他想了想。
“说明你喜欢这地方。”他说,“以后还能再来。”
就这些。
没别的。
走到村口,茶农大哥的车已经等着了。
上车的时候,他先上去,然后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我踩着踏板上去,自己坐稳。
他什么也没做。
车开起来。
他看着窗外,我看着另一边的窗外。
谁也没说话。
但车里的空气,好像没那么闷了。
车停在小屋门口。
我们下车。
院子里很热闹。
秦月看见我,跑过来。
“你回来得正好!”她眼睛放光,“乔清浅今天直播翻车了!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她不是项链事件被骂嘛,今天想挽回形象,开了场直播说自己‘宽容大度不记仇’。”秦月笑得不行,“结果弹幕全在刷‘你助理呢’‘项链保管好了吗’‘茶艺大师别演了’,她播了十分钟就关了!”
我看了一眼院子中间。
乔清浅站在那儿,脸色很难看。郎序在旁边说着什么,她没理。
“还有更爽的,”秦月压低声音,“有人扒出来她当年在加拿大住的房子,首付是从郎序卡里划的。现在网上全在骂她捞女,顺便骂郎序冤大头。”
我笑了笑。
秦月看着我。
“你今天心情不错?”
“还行。”
“就还行?”她凑近看了看我,“我看你眼睛里有光。”
“太阳晒的。”
她撇撇嘴,走了。
我转身,陈砚秋还站在门口,在和茶农大哥说话。
夕阳落在他身上。
他感觉到我的目光,转过头来。
隔着一个院子的距离,他点了点头。
很轻。
然后继续和茶农大哥说话。
我往屋里走。
走到楼梯口,手机响了。
银行经理的消息:【孙总,民宿那边合同拟好了,您明天有空签字吗?】
我回了个【好】。
收起手机。
上楼。
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我脚前的木地板上。
我没回头。
但我知道,他还在院子里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