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挣了几下,挣不开,被人按得死死的。
灌完了,有人在我耳边说:
“这是陈家的规矩。喝了这东西,往后你们老陈家就有后了。”
我想吐,吐不出来。
他们把我松开,我趴在地上呕,呕出来的只有口水。
抬起头的时候,祠堂里的人已经走光了,蜡烛也灭了,只剩我一个人趴在地上,黑得什么都看不见。
我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家的。
我老婆问我上哪去了,我说没事。
我没告诉她。
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那东西在我身体里。
二十年前,我以为那就是一碗药。
祖宗传下来的规矩,给新过门的媳妇喝的,为了让陈家留后。
可那天夜里,喝药的是我。
不是她。
我蹲在医院的台阶上,把二十年前那个晚上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。
然后我站起来,往长途车站走。
我要回村。
回到村里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我老婆在灶台前做饭,看我进门,愣了一下。
“咋这时候回来了?市里检查咋说?”
我没答,在桌子旁边坐下,盯着灶膛里的火看了半天。
她端了碗面过来,放在我面前。
“吃吧。”
我拿起筷子,又放下。
“我问你个事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咱们结婚那年,”我说,“你喝过什么药没有?”
她脸色变了。
就那一瞬间,变得很快,然后恢复正常。
“什么药?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村里给的那种。说是喝了能生儿子的。”
她低下头,拿起抹布擦灶台。
“没喝过。”
“真的?”
她没答。
我等了一会儿,站起来,进了里屋。
里屋的柜子上放着一个铁皮盒子,是她从娘家带来的,平时锁着,钥匙她随身带着。
我伸手去拽那个锁。
她跟进来,站在门口。
“你什么?”
我没回头,拽了两下,拽不开。
“钥匙呢?”
她不说话。
我转过身看着她。
她站在门口,背对着光,看不清表情。
“那东西,”我说,“在我身体里。”
她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是不是?”
她还是不说话。
我走过去,离她很近,近到能看见她眼睛里的血丝。
“二十年前那个晚上,我被拖到祠堂里灌了一碗东西。你不知道?”
她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那是什么?”
她没退路了,后背贴在门框上。
“说话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
那双眼睛,我看了二十年,今天第一次觉得陌生。
“那是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发颤,“那是村里传下来的……保胎的……”
“保谁的胎?”
她不说了。
我等了几秒,然后转身出门。
“老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