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在厨房里,眼眶有点红。
“怎么了?”
我妈摇头:“没事。”
我走到客厅。
“妈,出什么事了?”
婆婆没看我。
“你自己问你妈。”
我回到厨房。
“妈,到底怎么了?”
我妈擦了擦手。
半天才开口。
“我刚才把阳台上的花浇了水……你婆婆说我弄湿了她晾的衣服。”
“就这个?”
“她说了几句……比较重的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我妈不说。
我出去,看到阳台上。
婆婆的一件外套上有几滴水渍。
几滴。
“妈,花是我妈帮忙浇的,您那件衣服我拿去重新洗——”
“不是衣服的事!”
婆婆忽然提高了声音。
“她住够了没有?”
这句话声音很大。
大到厨房一定能听见。
“妈——”
“五天了!她一个外人,在我儿子家住五天了!”
外人。
我妈,是外人。
“你看看她,天天在这里又是做饭又是拖地,搞得好像这是她家一样!”
我的手在发抖。
“她是我妈。”
“她是你妈,这里是我儿子的家!”
婆婆站起来。
“你让她住多久?十天?半个月?你妈要是有地方住,还用赖在这里?”
赖。
这个字像一针,扎进我心里。
我妈来之前问了三遍方不方便。
来了之后做饭、拖地、买东西、连卫生纸都自己带。
在婆婆嘴里,这叫“赖”。
“妈,我妈就住几天——”
“几天?今天第五天了!还几天?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大。
“我在这里住,那是应该的。我是他妈。你妈是什么?你妈就是个外人!”
应该的。
你住三年,应该的。
我妈住六天,赖着不走。
这就是道理。
晚上,老公回来了。
我以为他会说句公道话。
他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说了一句话。
“老婆,你妈是不是也差不多了?”
差不多了。
“你看,我妈心里不舒服,你妈在这里她别扭……”
“你妈住了三年她不别扭。我妈住六天,她别扭?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我妈是我妈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淡。
好像这就是天经地义的道理。
“那我妈不是妈?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别闹了。让妈先回去,下次再来。”
别闹了。
我闹了吗?
我妈做了五天的饭,打扫了五天的卫生,买了一百六十七块钱的东西。
你妈坐了五天的沙发,看了五天的电视,吃了五天的现成饭。
你跟我说别闹了?
但我没吵。
因为隔壁房间,我妈肯定在听。
我不想让她难过。
第六天。
我起床的时候,我妈已经在收拾行李了。
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
床单被罩换了新的。
房间恢复了原样,好像她从来没住过。
“妈——”
“我订了下午两点的火车票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本来就打算住几天,不多待了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轻松。
好像真的只是“计划好的”。
但行李箱里,那些给我买的水果和零食,她一样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