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蒙德城之后，我们沿着官道一路向南。
温迪说要去清泉镇买点东西——至于是买酒还是买苹果，他没说清楚。荧没有反对，派蒙举双手赞成（因为清泉镇的烤肉排是全蒙德最好吃的），我跟在后面，看着掌心里那道若有若无的青色纹路。
三天了。
从风起地那晚之后，它再没亮过。
但那种温热的感觉还在，像一颗沉睡的心脏，埋在最深处，偶尔跳动一下，提醒我它的存在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荧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。
我抬头，她不知何时放慢脚步，走到我旁边。
“没什么。”我说。
左手小指条件反射地一抖。
荧看了一眼，没戳穿，只是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你每次说谎都要抖一下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习惯很难改的。”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下次想骗我的时候，记得把手进口袋里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她也笑了。
派蒙在前面喊：“你们俩在嘀咕什么？快看，清泉镇到了！”
远处，炊烟袅袅升起，木屋错落有致地散落在山坡上。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暖橙色，空气里飘着烤肉的香气。
温迪深吸一口气，露出陶醉的表情：“啊，这就是人间的味道——”
“你一个风神，装什么凡人。”我吐槽。
他回头，冲我眨眨眼：“风神也是从凡人变的好吗？不要歧视成长期。”
清泉镇的夜晚比蒙德城安静得多。
我们在猎人的小屋借宿——那是个独居的老猎人，儿女都在蒙德城工作，家里空着两间客房。听说我们要去风龙废墟附近调查龙灾，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。
“那条龙最近越来越不安分了。”老猎人一边给我们端来热汤一边说，“前天还飞到镇子边上，把猎场的鹿都惊跑了。再这么下去，冬天可不好过。”
荧接过汤碗，轻声道谢。
我坐在火堆旁，看着跳动的火焰发呆。
老猎人看了我一眼，小声问荧：“你男人？怎么闷闷不乐的？”
荧差点被汤呛到。
派蒙笑得直打滚：“哈哈哈哈哈哈——你男人——哈哈哈哈——”
我脸都黑了：“不是……我是她同伴，同伴！”
“哦，同伴。”老猎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，“年轻的时候，我也和我家老婆子说是‘同伴’。后来她成了我家老婆子。”
派蒙笑得更欢了。
荧低着头喝汤，耳朵尖红得发烫。
温迪靠在墙边，手里捧着一杯苹果酿，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。
我决定转移话题：“对了，温迪，你之前说，我体内的力量是迭卡拉庇安的残魂。能不能……详细说说？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温迪放下酒杯，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。
“你想知道什么？”
“它为什么会在我体内？要怎么才能完全掌控？还有……”我顿了顿，“它会不会伤害到我身边的人？”
最后一句说出口的时候，我的视线下意识地扫过荧。
她正在看我，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火光。
温迪沉默了两秒。
“第一个问题，我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迭卡拉庇安是五千年前的烈风之王，他在那场战争里陨落，按理说应该彻底消散了。但元素之力是很奇妙的东西，执念够强的话，确实有可能留下残魂。”
他看向我。
“至于为什么选择你……可能是因为你来自别的世界吧。你的灵魂频率和提瓦特的原住民不一样，更容易容纳外来力量。”
我皱眉：“那我岂不是成了容器？”
“不完全是。”温迪摇摇头，“残魂只是寄居，不是你，也不会取代你。但它会影响你——随着力量觉醒，你可能会慢慢拥有迭卡拉庇安的记忆、习惯，甚至性格。那才是最大的危险。”
荧忽然开口：“会被夺舍吗？”
温迪想了想：“理论上有可能。但那个少年意志够强的话，就不会。”
他看向我，翠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。
“所以，你要做好准备。接下来你会经历很多事，每一次生死关头，那股力量都会觉醒一部分。觉醒得越多，你就越接近迭卡拉庇安——但也越容易迷失自己。”
“怎么才能不迷失？”
温迪笑了。
“记住你是谁。记住你从哪里来。记住你想保护的人。”他看了一眼荧，“只要这些还在，你就还是你。”
火堆噼啪作响。
我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记住我想保护的人。
——我想保护谁？
答案其实很清楚。
深夜。
我睡不着，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。
月光很亮，把整个清泉镇照得像镀了一层银。远处的山坡上，风车缓缓转动，发出吱呀的轻响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荧披着一件外套走出来，站在我旁边。
“也睡不着？”
“嗯。”
我们并肩站着，看着远处的风车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有个秘密。”荧忽然说。
我转头看她。
她没看我，只是盯着远方，声音很轻：“我其实……不太相信别人。从来到提瓦特的第一天起，我就告诉自己，只能相信自己。因为哥哥教过我，外面的世界很危险，轻易相信别人，会死得很快。”
风吹过，掀起她的金色短发。
“可是遇到你之后，我发现自己变了。”她顿了顿，“那天在地下室，帮你挡风刃的时候，我本没想那么多。身体自己就动了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终于转头看我，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我摇头。
“意味着……我开始相信你了。”
那一刻，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所以，”她继续说，“作为交换，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你的秘密？”
我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笑了。
“你想知道什么？”
“所有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叫林远，二十三岁，穿越之前是个普通上班族。原神玩了五年，所有剧情都背熟了。那天在神像前，我就是在确认——这到底是不是真的。”
荧安静地听着。
“我知道你哥哥是谁。”我说，“我知道他在哪里。但我不能说，因为说出来会改变很多事情，可能会让你找不到他。”
她的睫毛颤了颤。
“我还知道这个世界的很多秘密。深渊教团、坎瑞亚、天理……但我不敢说太多，因为我怕改变剧情，怕蝴蝶效应，怕——”
“怕我受伤？”她打断我。
我点头。
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伸手，握住了我的手腕。
那只手很凉，但很稳。
“你知道我走了多少个世界吗？”她轻声说，“七个。七个世界，我一个人走过来的。被骗过，被背叛过，也差点死过。但我还是走到了这里。”
她看着我的眼睛。
“所以，不要怕。不管你知道什么，不管会发生什么——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月光落在她脸上，镀上一层柔和的光。
我忽然很想抱抱她。
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
那是她第一次对我笑得那么放松。
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荧瞬间警觉，松开我的手腕，手已经按在剑柄上。
“谁？”
墙头冒出一个绿色的脑袋。
温迪讪笑着爬上来：“哎呀，被发现了。我不是故意偷听的，只是想出来透透气，结果刚好听到……”
荧冷冷地看着他。
温迪举手投降：“我发誓，我只听到最后两句！前面什么都没听见！”
“……你觉得我信吗？”
“好吧，我承认，从‘我有个秘密’就开始听了。”温迪跳下墙头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“不过你放心，风神的嘴是最严的。而且——”
他看向我，表情忽然变得认真。
“既然你们交换了秘密，那我也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吧。”
荧的手依然按在剑柄上。
温迪走近两步，压低声音。
“特瓦林体内的毒血，是深渊教团注入的。他们想控制它，把它变成武器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而深渊教团最近盯上了一个人——”
他看向我。
“就是你。”
我的心一沉。
“那天在蒙德城，站在特瓦林背上的深渊使徒，看的是你，不是荧。”温迪说，“他们知道你有迭卡拉庇安的残魂。他们想抓住你，用你的力量做别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温迪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可以肯定的是——接下来，你们的旅途会很危险。”
荧的手从剑柄上移开，却握住了我的手腕。
这一次，握得很紧。
我看着她的侧脸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不管深渊教团想做什么，不管我体内的力量会带来什么——
有她在，我就不怕。
“所以，”温迪看着我们，嘴角微微扬起，“你们打算怎么办？”
荧和我对视一眼。
然后异口同声：
“继续走。”
温迪笑了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他转身，朝屋里走去，“不过在走之前，先睡个好觉。明天要去风龙废墟，那可是个危险的地方。”
他消失在门后。
院子里又只剩下我和荧。
月光下，她松开我的手腕，却没有完全放开。
她的手垂下来，指尖碰到了我的手背。
然后——
轻轻地，勾住了我的小指。
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看着远方的风车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我也没说话。
只是任由她勾着。
那一刻，风是安静的，月光是温柔的，整个世界都变得很轻。
【彩蛋】
第二天清晨。
派蒙打着哈欠飘出房门，看到院子里并肩坐着看出的两个人。
“早啊，你们起得真——”
她的话卡在嗓子里。
因为她看到，那两个人的手，在袖子底下，偷偷地牵着。
派蒙瞪大了眼睛，嘴巴张成O型。
“荧——？！你——？！他——？！”
荧回头，竖起食指在唇边：“嘘。”
派蒙捂住嘴，眼睛却瞪得更大了。
她看着那个背影，又看了看荧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，忽然觉得——
今天的太阳，好像比平时更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