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实你不是来晚了，你是来得刚刚好，刚好够它从浅二度变成深二度偏三度。”
我咬紧牙关，低着头没说话。
医生又道:“说来也巧，一个小时前也来了个烫伤的患者，还是个小姑娘，不过他们家属送来的及时，去门诊拿药回家养着就行了。”
我怔怔地抬头。
医生敲完最后一个字，把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到了我的脸上。
“本来浅二度，门诊换药就行。现在底下闷熟了，住院吧，要做手术。”
我咬了咬唇，有些不是滋味地点了点头。
“刚好有预留的床位，你先去缴费，办理住院，然后通知家里人给你拿些换洗衣服过来，一周后就可以动手术了。”
医生看了我一眼。
“双手烫伤，面积不小。如果是取大腿的皮，会留下永久的疤。
“不管是理论还是实践上，我们建议取头皮，愈合快还不留疤。而且你还年轻，头发没了可以再长，别人也看不出来。”
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发尾，乌黑油亮，特别柔顺。
明明昨天才剪了新的发型。
医生似乎见怪不怪了。
他接着说:
“半年前有个20岁的小姑娘，车祸小腿大面积缺皮，她主动要求取的头皮。她今天早上还给我发消息拜年，说头发全都长出来了，压儿就看不出来取过。
“你这个是手。手治好了，以后穿裙子、做美甲、戴戒指什么的也不耽误。要是大腿留疤，以后可能就得穿长裙长裤了。”
医生把利弊都讲完了。
他也不催促，让我自己做决定。
过了一会儿。
我抬头看着他。
“那就取头皮吧。”
“行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，问:“我能不能先回家一趟……”
医生皱眉。
“你这个情况要立即办理住院手术，要是忘了拿什么东西可以让家里人送过来。”
我顿了顿，最终还是点头了。
办理完住院手续，就等护士来给我剃头。
期间，我还是忍不住，打了个电话给我。
一直无人接听。
我有些失望地看着手机因为电量不足而关机了。
等把手机充上电之后。
护士刚好拿着理发工具进来了。
“不用紧张，我会很小心的，不会伤到你。”
我轻轻地嗯了一声。
“你的头发很漂亮，我们接下来就开始剪头发吧。”
“好。”
柔软的头发一点点脱离，渐渐露出一个光亮的脑袋。
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我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护士收拾好工具。
“好了，今晚好好休息吧，有事记得按床头的按钮。”
一直到十一点半。
我刚昏昏欲睡，手机就响了。
是我妈打来的电话。
“娜娜，妈知道今天的事儿委屈你了。”
我鼻子一酸，把医生的话跟她说了一遍。
“妈，你能来医院照顾我几天吗。”
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娜娜，妈挺忙的。你也别花那个冤枉钱了，做手术得老费钱了，妈给你找个厉害的老中医，花不了多少钱。悦悦又得报钢琴舞蹈班了，你还不如把那钱给悦悦交……”
医生说要做植皮手术我没哭，护士剪掉我心爱的长发我没哭。
我妈的这一番话让我哭了。
眼泪悄然落下，砸在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