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如果你喜欢抗战谍战类型的小说,那么《民国:潜龙于野》绝对值得一读。小说中精彩的情节、鲜活的角色以及深入人心的故事,都会让你沉浸其中,难以自拔。目前,这本小说已经连载,总字数已达158228字,喜欢阅读的你,千万不要错过。
民国:潜龙于野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民国二十六年,冬月二十六,上午八时十分。
茂昌洋行的铁皮大门,在军宪兵的撞击下轰然洞开。
木屑飞溅中,数十名荷枪实弹的本宪兵蜂拥而入,三八大盖刺刀雪亮,将一楼大厅死死封锁。伪警紧随其后,把住所有楼道出口,整个洋行瞬间沦为虎口,空气里弥漫的硝烟与铁锈味,呛得人口发紧。
我站在二楼楼梯转角处,微微垂首,将自己藏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,指尖轻轻抵在楼梯扶手的棱角上,呼吸平稳得如同正在校对一份普通密电。
楼下,渡边雄一缓步走入。
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墨绿色军服,腰挎南部十四式,鼻梁上架着一副圆片眼镜,面容清瘦,眼神却阴鸷如鹰隼,扫过之处,连空气都仿佛被冻裂。这位伪特高课课长,双手早已被沪城无数抗志士的鲜血浸透,此刻脸上挂着一抹极具压迫感的淡笑,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。
王仰山与陆征远并肩站在大厅中央,面色沉冷。
王仰山强作镇定,上前一步,以军统情报处长的身份厉声开口:“渡边课长!此处是法租界辖境,党国情报机要重地,你带兵硬闯,就不怕引发外交事端?”
渡边雄一嗤笑一声,目光掠过王仰山,直接落在陆征远身上,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:“王处长,不必拿租界当挡箭牌。皇军今前来,是接到确切——军统沪区内部,藏有泄露军机的抗分子,并且,此人刚刚被你们秘密扣押。”
一语落地,全场死寂。
!
渡边竟然精准知道,洋行内刚刚发生过抓捕与刑讯。
我站在阴影中,心脏微微一沉——伪内部,同样安了军统的眼线,消息传递之快,远超预料。三方博弈,早已没有绝对的暗处,每一步都在彼此眼皮底下进行。
陆征远脸色微变,却依旧保持着行动队副队长的狠厉,上前挡在王仰山身前:“渡边课长,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讲。军统内部正在例行审查,何来扣押抗分子一说?你带兵硬闯,是蓄意挑衅,还是想直接开战?”
“例行审查?”渡边雄一推了推眼镜,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,“陆副队长,地下一层刑讯室,铁链声响,刑具齐备,你敢说,只是例行审查?皇军早已查明,你们刚刚抓捕了一名涉嫌多次泄露接应计划的机要书记员,此人,就是皇军要找的人!”
他连我的身份、岗位、涉及的案件,都摸得一清二楚。
陆征远的额头,瞬间渗出一层冷汗。
他最恐惧的局面,终究还是来了——渡边不仅要抓人,还要把他私下刑讯、伪造密令的事,彻底掀翻在台面上。一旦坐实,他不仅要背上“通敌纵奸”的嫌疑,还会因“私设刑审、构陷同僚”被军统总部直接处决。
王仰山也慌了神,下意识回头,目光朝着二楼我的方向飞快扫了一眼,眼神里充满挣扎与焦虑。
所有人都知道,渡边要的人,是我。
交人,我死,军统颜面扫地;
不交人,军直接开火,洋行内所有人都要陪葬。
死局,再一次降临。
陆征远牙关紧咬,指节捏得发白,眼神在疯狂变幻。他此刻只有两个选择——要么把我推出去当替死鬼,保全自己与洋行;要么硬扛军,把我护下来,可这样一来,等于当众承认他与我“关系匪浅”,坐实自己的嫌疑。
这是他亲手挖的坑,如今,把他自己也埋了进去。
就在陆征远进退两难、王仰山手足无措之际,渡边雄一忽然抬手指向二楼,声音冰冷刺骨:“那位站在楼梯上的书记员,你,下来!”
所有目光,瞬间齐刷刷钉在我身上。
避无可避,躲无可躲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所有波澜,脸上瞬间堆起书记员特有的惶恐、木讷与怯懦,双手微微蜷缩,低着头,脚步略显局促地一步步走下楼梯,每一步都踩得极轻,仿佛被军的气势吓得魂不附体。
要破局,必先示弱。
让渡边觉得,我只是一个胆小如鼠、任人拿捏的小书记员,让陆征远觉得,我依旧是那个不敢反抗、不敢暴露的软肋,让王仰山觉得,我尚且可控、尚有挽回余地。
三方猜忌,是我唯一的生路。
走到大厅中央,我没有抬头,双腿微微发颤,躬身行礼,声音细若蚊蚋:“太、太君……”
渡边雄一上下打量我,目光像毒蛇一般舔过我的全身,试图从我的神态、动作、眼神里,找出一丝一毫久经潜伏的镇定与狠辣。
可他看到的,只有一个被吓破胆的底层小文员。
“你就是沈砚秋?”渡边开口,中文生硬却清晰。
“是、是属下……”我头埋得更低,身体微微发抖。
“皇军怀疑,你就是多次泄露军统接应计划、勾结抗分子的内鬼。”渡边步步紧,“陈家渡码头,福安里埋伏,是不是你传的消息?”
陆征远在一旁,眼神骤然绷紧。
他比谁都清楚,答案是“是”。
可他比谁都希望,我回答“不是”。
一旦我承认,他刑讯供、却迟迟未能拿下口供的失职,立刻暴露;一旦我乱咬,他伪造密令、栽赃陷害的勾当,也会全盘托出。
此刻的我,反而成了捏住他命脉的人。
我抬起头,眼眶微红,满脸委屈与惶恐,拼命摇头:“太君明察!属下冤枉!属下只是一个小小的书记员,每天只懂整理文件、校对密电,连枪都没摸过,哪里敢通敌、哪里敢泄密啊!这都是污蔑,是误会!”
语气慌乱,神态真切,完全是一个被无端扣上罪名的普通人模样。
渡边雄一眉头紧锁,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般反应。
在他的预判里,我要么强硬反抗,要么冷漠不语,要么当场暴露,可我偏偏选择了最普通、最无力、也最让人无从下手的“胆小求饶”。
“污蔑?”渡边冷笑,“陆副队长亲自抓你,刑讯室已经备好,你还敢说冤枉?”
我立刻转头,看向陆征远,眼神里充满哀求与惶恐,声音带着哭腔:“陆副队长!属下真的没有通敌!您昨审查属下,只是例行公事,对不对?属下全程配合,没有半点隐瞒,怎么就成了抗分子啊!”
一句话,直接把陆征远架在了火上。
他必须接话。
必须承认,这只是“例行审查”。
否则,他私刑供的罪名,立刻坐实。
陆征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恨得牙发痒,却不得不硬着头皮,沉声道:“渡边课长,确系例行审查。沈砚秋入职三年,无过失、无劣迹,此次只是因接触过密电,被列入核查范围,并非确定的内鬼,更不是你要找的抗分子。”
他亲手,把我从“内鬼”的泥坑里,拉了出来。
王仰山立刻抓住机会,上前补位:“渡边课长,我以情报处长的身份担保,沈砚秋忠诚可靠,绝无通敌可能。军仅凭一份来路不明的,便硬闯机要重地,胁迫审讯人员,未免太过霸道!”
两人一唱一和,硬生生把局面扳了回来。
渡边雄一的脸色,彻底沉了下来。
他没想到,陆征远竟然会护着我;更没想到,军统上下会口径一致,把刑讯彻底掩盖。
这在他的逻辑里,只有一种解释——军统在包庇内鬼,陆征远与我,是一伙的。
猜忌的种子,一旦种下,便疯狂疯长。
渡边雄一的目光,在我、陆征远、王仰山三人之间来回游走,眼神里的怀疑越来越重。他忽然笑了,笑声阴冷:“好一个例行审查,好一个忠诚可靠。既然如此,那就请沈书记员,把陈家渡行动前后,你经手的所有密电编号、内容、收发时间,一字不差背出来。若是真如你们所说,只是寻常核查,皇军立刻撤兵,绝不打扰。”
又是死局。
背出来,证明我记忆超群,坐实“有能力泄密”;
背不出来,证明我心怀鬼胎,坐实“刻意隐瞒”。
渡边这一手,比陆征远的栽赃,更阴、更毒、更无解。
陆征远与王仰山的脸色,瞬间惨白。
他们都知道,我能背出来。
可他们更知道,背出来,就是死路一条。
大厅里的军宪兵,纷纷拉动枪栓,上膛,对准我三人,只等渡边一声令下。
空气凝固得如同铁水,稍一触碰,便会燃爆成灾。
我站在原地,低着头,指尖微微蜷缩,心脏在腔里平稳跳动,大脑却在以极限速度运转。
背,还是不背?
不背,当场被抓,刑讯致死,身份暴露,联络线断裂;
背,坐实天赋,可只要话术得当,反而能把嫌疑,引向陆征远与渡边互相猜忌的深渊。
一瞬之间,我已做出决断。
我缓缓抬起头,眼眶依旧泛红,神色却从惶恐,变成了一种被到绝境的倔强,声音不大,却清晰无比:“属下背!但属下在特训班所学,是速记备查,军统规矩,绝密内容看过即默,不可明诵。属下只能背公开编号、收发时限、普通密语,涉及行动部署的绝密密级,属下不敢背,也不能背!这是党国纪律,属下宁死不违!”
一句话,破掉所有死局。
不直接拒绝,不给渡边开枪的借口;
不全盘托出,不给陆征远栽赃的机会;
抬出军统纪律,占据道义制高点,让军无从迫。
高,不与寇妥协;
低,不越军统底线。
渡边雄一死死盯着我,眼神阴鸷如冰,却找不到半个字反驳。
他是特高课课长,深知情报机构的铁律——绝密密电,宁死不诵。我若是当众背出部署,反而才是真的有鬼。
我不等他再次发难,立刻按照自己所说,语速平稳、一字不差地背出所有密电公开编号、收发时间、普通密语,条理清晰,分毫不差,却对行动部署、接应地点、人员物资,只字不提。
整整三分钟,没有一处错误。
背完之后,我再次躬身低头,恢复那副胆小怯懦的模样:“属下能背的,只有这些。涉及绝密,属下宁死不背,请太君见谅。”
全场死寂。
渡边雄一脸色铁青,却再也找不到任何发难的理由。
抓,无证据;
,无借口;
,会直接引爆与军统的全面冲突,甚至触动法租界外交底线。
陆征远站在一旁,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、忌惮、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后怕。
他终于明白,我不是侥幸,不是运气,是真正的深不可测。
在军与军统的双重绞之下,我不仅全身而退,还把所有锋芒,全部藏在了“懦弱”与“纪律”之下,无懈可击。
王仰山长长松了一口气,立刻上前:“渡边课长,事实已明,沈砚秋绝无问题。皇军若是再无理取闹,休怪我们向上级通报,诉诸外交,鱼死网破!”
渡边雄一死死攥紧拳头,指节发白。
他知道,今这一局,他输了。
输在猜忌,输在规则,输在我滴水不漏的伪装与应对。
良久,他才缓缓松开手,阴冷的目光再次扫过我,最后落在陆征远身上,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话:“陆副队长,王处长,今之事,皇军记下了。沪城不大,藏不住人,也藏不住秘密。下次再让我拿到证据,你们整个洋行,都将化为灰烬。”
话音落下,他猛地挥手:“撤!”
军宪兵与伪警如水般退出洋行,刺耳的皮鞋声渐渐远去,铁皮大门被重重关上。
直到此刻,大厅里所有人才敢长长吐出一口气,浑身冷汗浸透衣衫,瘫软在原地。
一场灭顶之灾,被我硬生生化解。
陆征远缓步走到我面前,四周无人,他脸上的所有伪装尽数褪去,只剩下浓烈的忌惮与意,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:
“沈砚秋,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我抬起头,脸上的惶恐与怯懦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目光与他直直对视,没有半分退让:
“陆副队长,我只是一个,想活下去的书记员。”
“你最好是。”陆征远咬牙,“今之事,我记下了。但我警告你,下一次,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。”
“我等着。”我淡淡回应。
他转身,不再看我,大步走向二楼,背影冷硬,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狼狈。
王仰山走到我身边,长长叹了一口气,拍了拍我的肩膀,眼神复杂:“砚秋,今,多亏了你。往后,你万事小心,陆征远……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“属下明白,谢处长。”我躬身行礼。
大厅里,渐渐恢复安静,只剩下散落的桌椅、残留的硝烟,还有空气中挥之不去的凶险。
我缓缓站直身体,抬头看向茂昌洋行窗外。
冬的阳光,终于穿透云层,洒在沪城的街道上,却依旧暖不透层层叠叠的黑暗。
三方对弈,我赢了最凶险的一局。
可我知道,这不是结束。
渡边雄一的记恨,陆征远的疯狂,伪的搜捕,军统的内斗,还有组织潜伏待命的指令……
所有的刀光剑影,都还悬在头顶。
我摸了摸袖口的钢笔尖,冰凉坚硬。
潜龙于野,不是蛰伏,是忍。
忍过刀霜,忍过猜忌,忍过无边黑暗,才能等到破晓那一刻。
我整理了一下身上微乱的中山装,重新低下头,恢复成那个不起眼、不惹事、安分守己的书记员,一步步走上楼梯,走向文书室。
脚步平稳,神色平静,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对弈,从未发生。
楼道里的阳光,落在我身上,拉出一道细长而坚定的影子。
沪城的密战,还在继续。
而我,沈砚秋,必将在这黑暗深渊里,走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