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「想他了。那孩子从小就闷,不爱说话,不知道在外面有没有吃苦。」
我张着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等了一会,见我没回话,笑了笑:
「行了行了,快去忙吧。不耽误你了。」
视频挂断后,我对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坐了很久。
家族群里的消息还在刷,大家在复盘刚才的通话,讨论哪些地方可以改进。
没有人注意到说了那句话。
她在跟””视频的时候,想的是我。
3
那之后我开始频繁去养老院看。
不是以””的身份。是以我自己的身份。
张漾,那个从小到大在亲戚聚会上存在感最低的小孙子。
但问题来了。
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。十次里有八次她都活在”2021年”。
就是张还活着的那个时间线里。
清醒的时候她会恐慌,不认识房间、不认识护工、不认识镜子里的自己。
这种时候她会尖叫、摔东西、拒绝吃饭。
护工说这很正常。
清醒的世界对她来说才是陌生的。
只有”犯糊涂”的时候她才安稳。
因为在那个世界里,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。
孙子在上学,儿子在上班,老伴虽然去世了但她已经习惯了。
那是一个有秩序的、可以理解的世界。
而现实对她来说是混乱的、恐怖的、面目全非的。
所以她的大脑选择了停留在过去。
我第一次以张漾的身份去看她,是个周末下午。
她那天正好处在清醒和糊涂之间的模糊地带。
我推门进去的时候,她正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窗外。
「,是我。张漾。」
她转头看我,眼神是空的。
过了大概十秒钟,她的目光忽然聚焦了。
「漾漾?」
「对,是我。」
她的嘴唇动了动。然后伸出手。
手背上全是褐色的老年斑,手指细得像枯的树枝。
她拉住我的手,摸了摸。
「漾漾,你怎么来了?你不是在国外读书吗?」
我两年前就回国了。
但在她的时间线里,我可能还在国外。
「回来了,毕业了。」
「毕业了好。」她点点头,「工作了没?」
「在工作了。」
「累不累?」
「不累。」
她又摸了摸我的手:「你的手凉。穿得太少了。」
这是。
清醒时候的。
没有尖叫,没有恐惧。
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在关心孙子穿得够不够。
我鼻子酸了一下。
然后她的目光开始涣散。
我感觉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
「漾漾……」
「在呢。」
「……最近怎么样了?」
我愣了一下。
她的眼神又模糊了。
她正在从清醒的这一边,缓缓滑向”2021年”的那一边。
「他……挺好的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她松开了我的手,靠回枕头上,脸上浮起一个安详的微笑。
「让他记得吃饭。那孩子太瘦了。」
我坐在床边,看着她慢慢闭上眼睛。
她的呼吸变得平稳。
睡着之前她嘟囔了一句:「像他爷爷……漾漾像我……都是闷葫芦……」
4
我开始每周去养老院两到三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