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妈，我跟张长得一点都不像。视频通话她一眼就能看出来。」
「没事，现在视力不太好了。你把手机亮度调暗一点，再戴顶帽子。」
「张一米八三，我一米七二。」
「视频通话又看不到全身。」
「他是双眼皮，我是单眼皮。」
「开个美颜滤镜。」
「妈，你认真的吗？」
「你要是搞砸了，你爸连夜从这个家搬出去。」
我爸在旁边了一句：「别带上我。」
下午两点五十五分，我坐在卧室的书桌前。
手机支在支架上，美颜滤镜开到最大。
我戴了一顶棒球帽压低了帽檐，又把窗帘拉上了，房间暗得像个审讯室。
家族群持续刷屏。
大伯在医院病床上发语音指导：「记住，一般先问吃了没。你就说吃了，吃的食堂。」
「千万别说点外卖，她不知道外卖是什么，会追问的。」
二姑发文字：
「如果她问成绩，就说还行。别说太好，张大三那年挂了一门马原，她知道的。」
我妈：「如果她问有没有女朋友，就说还没有。」
我爸：「这条倒是不用演。」
我：「……」
三点整，的视频通话准时打来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接了。
画面里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。
靠在护理床的靠垫上，头发全白了，梳得整整齐齐。
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睡衣，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针。
她看见我的时候，先是愣了一下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然后她笑了。皱纹全部堆在一起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「啊！」
我张了张嘴。
「你怎么戴帽子了？在外面啊？」
旁边家族群在疯狂发消息。
我妈：「快说话！别愣着！」
我清了清嗓子，试图模仿张的语气：「对……，我在外面呢。」
「外面冷不冷？多穿点。」
「不冷不冷。」
「吃饭了没？」
「吃了，食堂吃的。」
「食堂的菜好不好啊？」
「还行。」
目前为止一切顺利。全是手册上的标准问答。
然后忽然凑近了屏幕，眯着眼看我。
「，你今天怎么看着……胖了？」
家族群炸了。
小姑：「完蛋。」
三叔：「演不下去了。」
我爸：「不是我说，这孩子确实胖了。」
我妈：「你闭嘴！！」
我硬着头皮接话：「最近……食堂伙食太好了。」
盯着我看了两秒。
然后乐了：「胖点好，胖点好。你以前太瘦了，看着心疼。」
我松了一口气。
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出乎意料地顺利。
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。
隔壁床的老太太儿子来看她带了橘子、护工小周今天给她梳头梳得好看、她中午喝了一碗南瓜粥觉得太甜了。
我就嗯嗯啊啊地听着，偶尔一两句。
快挂电话的时候，忽然说了一句：
「啊，你下次来看的时候，帮带一袋糖好不好？大白兔的。」
「好。 」
「还有——」她顿了一下，语气变得柔和。
「帮带漾漾一起来吧。好久没看到那孩子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