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.
腊月二十五。
亲戚们陆续来了。
这是每年的惯例,过年前几天,大家聚在一起吃顿饭,聊聊家常。
我在厨房帮忙洗菜。我妈在炒菜,一边炒一边跟二婶说话。
“浩宇这孩子,从小我就心。现在总算要结婚了,我这心也放下一半。”
“可不是,养儿子就是费心。”二婶说,“不像女儿,养大了就是别人家的,省心。”
“是啊。”我妈叹口气,“我就晚秋一个女儿,也指望不上。这些年,也没见她给家里拿过什么。”
我手里的菜叶顿了一下。
“晚秋不是在城里上班吗?”二婶问,“挣得应该不少吧?”
“挣多少我不知道。”我妈压低声音,“反正这些年,一分钱没往家里拿过。我都不好意思说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二婶惊讶,“那也太不孝顺了吧。”
“唉,女儿嘛,心都是往外长的。”
我握着那把青菜,指节发白。
一分钱没给过。
这句话像一针,扎在我心上。
八年。
我给这个家,转了二十三万。
一分钱没给过。
我放下菜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
“妈,菜洗好了。”
“放那吧。”她头也没回。
我走出厨房,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。
大伯过来递给我一烟,我摇摇头。
“晚秋,工作怎么样?”大伯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你妈说你在医院打杂?”
“嗯,差不多。”
大伯点点头,没再问。
晚饭的时候,客厅里坐满了人。
我爸难得喝了酒,话多了起来。他说浩宇有出息,马上就要结婚了。他说小雪是个好姑娘,贤惠。
“来,为浩宇和小雪,一杯!”
大家举杯。
我也举起杯子,抿了一口。
“对了。”我妈突然开口,“晚秋,你那十万想好了没?”
饭桌上安静了一下。
亲戚们的目光都看向我。
“妈……”我小声说,“这事能不能回头再说?”
“有什么好回头的?”她皱眉,“你弟等着买房呢,你一拖再拖的,什么意思?”
“我不是拖……”
“晚秋。”我爸开口了,这是他这两天第一次正式跟我说话,“你妈说的对,一家人,该帮就帮。”
我看着我爸。
他很少说话,尤其是在家里的事情上。
从小到大,不管我妈怎么偏心弟弟,他都不说话。我以为他只是沉默,不善表达。
可是现在他开口了。
是为了让我给钱。
“爸,我这些年给家里不少了。”我说,“我想留点钱傍身。”
“留什么身?”我妈接过话,“你一个人花什么钱?买件衣服还能花几个?”
“妈,我的钱是我挣的……”
“你挣的钱不是钱?你弟买房结婚,是为了谁?还不是为了这个家!”她越说越激动,“你就知道自己,从来不考虑家里。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自私的东西!”
“妈!”弟弟拉了她一把,“大过年的,别吵了。”
“我不吵,是你姐不像话!”她指着我,“养你这么大,供你读书,你就是这么回报家里的?”
“供我读书?”
这句话脱口而出,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