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要她,就弃了侯府;你要侯府,就断了她。选一个吧。”
夫人声音平静,却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。
屋子里静得可怕。
我死死盯着沈叙,等着他那句“有我在”,等着他哪怕有一丝一毫,为我豁出一切的坚决。
可他没有。
他眼神慌乱地在我和夫人之间来回打转,挣扎、不甘、痛苦,最终都化为了对失去一切的恐惧。
他慢慢松开我的手,头也不敢抬,声音涩无力:“……儿子知错,不再提了。”
见沈叙服了软,夫人脸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满意。
她转了转眼珠,语气放缓了些许:“叙儿,你既知道轻重,母亲也不至于赶尽绝。”
“……罢了,你若实在惦记,等苏家小姐过了门,纳她做个贱妾丢在偏院便是。一个玩意儿,也值得你闹这么大动静?”
沈叙如蒙大赦,当即跪地叩首,语气满是松快与欢喜:“儿子谢母亲成全!”
那之后,夫人以教我规矩为由,把我留在她院里的偏房,不许随意走动,更不许我再见沈叙。
沈叙忙着筹备与苏家的亲事,又被母亲以“安心婚事、勿再胡闹”按住,当真半分也没见到我。
大婚当夜,府中一片忙乱。
几个粗壮婆子悄无声息摸进偏房,拿布团塞住我的嘴,用麻袋套住我的头。
挣扎中,我听见其中一个婆子低声道:“夫人说了,这等狐媚子留不得。世子心软,后必成大祸。既然骨子里,就卖到该去的地方,彻底绝了后患。”
直到那时,我才彻底清醒。
所谓纳妾,不过是夫人为了稳住沈叙,让他安心筹备婚事的幌子。
从一开始,她就只想让我悄无声息地消失。
3.
我揣着身契,从侯府最偏的角门悄悄溜了出去。
我必须尽快见到顾淮安,确认他是否还愿意娶我。
可真站在顾家绸缎庄门前,我却迟疑了。
要利用他一片真心为自己脱身,心底的愧疚沉甸甸的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可一想起前世白绫缠颈、窒息濒死的绝望,我还是咬了咬牙,掀帘走了进去。
柜台后,正低头拨弄算盘的男子闻声抬眼。
一身半旧的靛蓝长衫,面容清俊,气质温和——正是顾淮安。
看见我,他明显一怔:“清禾姑娘?你怎么来了?可是出什么事了?”
他下意识往我身后望,像是怕我被人追赶。
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,让我心头一紧。
前世,他也是这般,在几次有限的碰面里,总找机会塞给我一些不打眼却实用的东西。
有时是一盒治冻疮的膏药,有时是几块耐放的糕点。
最后那次,他红着脸鼓足勇气:“清禾姑娘,若我……若我替你赎身,你可愿……”
我却垂眼避开他的目光,语气冷淡疏离:“顾掌柜好意,清禾心领了。只是我签的是死契,身不由己,从无赎身之理,不敢拖累掌柜。此生……便只留在侯府罢了。”
他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,却还是勉强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。
“顾掌柜,”我定了定神,抬头直视他,“我今来,是想求你一事。”
顾淮安见我神色凝重,忙引我到店堂内侧僻静处坐下,递来一杯温茶:“姑娘请讲。只要顾某力所能及,定不推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