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眼,目光坚定地望着她:“可若是奴婢自愿嫁人,世子即便后耿耿于怀,也只会怨奴婢薄情,绝不会怪您。”
我看见,夫人捻着佛珠的手指,微微停顿了一下。
她听进去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说出早已盘算好的话:“西街绸缎庄的顾掌柜,对奴婢颇有照拂,也曾有意向奴婢提亲。奴婢……愿意嫁。”
2.
屋子里又一次静得可怕。
夫人一言不发,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。
我知道,她是在权衡。
是留下我这个可能搅乱后宅、让他们母子离心的祸害,还是顺水推舟,打发一个无足轻重的奴婢,彻底断了儿子的念想?
哪个更划算,答案再清楚不过。
终于,她朝身旁的嬷嬷轻轻点了下头。
嬷嬷转身进了内室,不多时,便捧着一张泛黄的纸出来,恭敬放在夫人手边。
是我的身契。
夫人将它轻轻捏起,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,眼底闪过审视、算计,或许还有一丝丝对“聪明人”的认可。
她手指一松,那张决定我命运的纸便轻飘飘地掉落在我的面前。
“记住你今的话。”
“是。”我捡起身契,紧紧攥在手心,心底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安稳,“谢夫人恩典。”
我几乎是逃出夫人院子的。
直到拐进一条无人的回廊,才敢松开一直紧咬的牙关,任由那种死里逃生的后怕从脚底一路窜到头顶。
上一世沈叙来找我,也是这般信誓旦旦,说他心里只有我,除了我谁都不娶。
那时的我傻傻以为,那便是世间最深的爱了。
我被这虚无缥缈的念想冲昏了头,便任由他拉着去见了夫人。
路上,他还凑在我耳边轻声安慰:“别怕,有我在呢。”
可一踏进那间屋子,我就该知道,自己错得有多离谱。
夫人的眼神像刀子,先狠狠刮过我们相握的手,再死死钉在我脸上,没有半分温度,只有被冒犯的怒火,和看脏东西一样的嫌恶。
“荒唐!”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,碎片四溅,“沈叙,你鬼迷心窍了?被这么个东西迷昏了头,说出这种混账话!”
沈叙挺直腰板,还想争辩:“母亲,我是真心的……”
“真心?”夫人冷笑一声,手指向我,“你睁大眼睛看清楚,她是什么东西?一个签了死契的下人!给你做妾都不配!你还想娶她?是想让我们侯府变成全京城的笑柄吗?!”
她的目光转向我,眼底的鄙视与狠戾让我瞬间坠入冰窟。
“至于你!一个低等贱婢,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敢勾搭主子,肖想世子妃之位?真是不知廉耻、自不量力!”
她猛地一拍桌案,厉声喝道:“来人!”
“母亲!”沈叙慌忙挡在我身前,“是我要娶她,不关她的事!”
“还真是情意深重。”夫人嗤笑一声,“好,你可以娶她。但你若执意如此,从此便不再是侯府世子,我便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。宗族除名,断绝关系,俸禄、爵位、身份、庇护……一切都与你无关。你带着她,滚出侯府,自生自灭。”
“母亲……”沈叙脸色瞬间惨白,“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
“你若是没听清楚,我便再说一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