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比昨夜更清冷,勾勒出门外人的轮廓。
来人身着玄色劲装,并非合欢宗常见的飘逸纱裙。
衣服紧贴身躯,勾勒出高挑矫健、起伏惊人的曲线,与苏月璃的柔媚丰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致。
长发束成高马尾,露出一张线条清晰、带着英气的脸。
只是此刻,这张脸上血色不足,唇色淡白,左肩处的玄色衣料颜色更深,隐约有粘稠感——
那是血浸透的痕迹。
她右手垂在身侧,指缝间似有未的血迹,周身散发着尚未散尽的、淡淡的煞气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。
眸子是罕见的暗金色,此刻因受伤和某种压抑的躁动而显得异常锐亮,像盯住猎物的猛禽,直直刺向门内的沈砚。
“沈砚?”她问,声音低沉沙哑。
“是……弟子正是沈砚。”沈砚低下头,避开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,身体微微瑟缩,仿佛被对方的气势所慑,“不知师姐尊讳?寻弟子有何吩咐?”
玄衣女子没有回答,目光如刀,在沈砚身上刮过,从他苍白的脸,单薄的身板,到微微发抖的手。
“让开。”她吐出两个字,不等沈砚反应,已迈步向前。
一股冰冷的力道传来,并非粗暴,却坚决无比。
沈砚被这股力道带得踉跄侧身,玄衣女子已擦着他的肩膀,踏入石屋。
“砰。”
门在她身后被一股气劲带上,闩死。
屋内重归昏暗,只有微弱的月光从破旧窗棂的缝隙漏入,勉强勾勒出两人对峙的身影。
血腥气、冰冷的煞气,瞬间压过了石屋内原本的清冷皂角味。
玄衣女子站在屋中,暗金眸子在昏暗中似乎能视物,扫了一眼简陋到极致的陈设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随即目光再次锁定沈砚。
“我叫秦霓。”她终于报了名字,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,“执法堂,巡夜弟子。”
执法堂!
沈砚心头剧震。
合欢宗执法堂,掌管宗门刑罚戒律,弟子无不敬畏。
巡夜弟子更是其中负责夜间巡查、处理突发状况的尖刀,修为至少是筑基中期,且实战能力极强。
这样一个人物,深夜带着伤,跑到杂役区找他?
“秦、秦师姐……”沈砚声音里的惶恐更真实了几分,“不知师姐驾临,有何……有何示下?弟子……弟子一向安分守己……”
秦霓没有理会他的表忠心。
她向前走了两步,近沈砚。
两人距离拉近,沈砚能更清晰地看到她肩头的伤——
似乎是被某种锐器或爪牙所伤,伤口周围的衣料有焦灼痕迹,血还在缓慢渗出。
她身上除了血腥和煞气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混乱的灵力波动,与她本身冰冷锐利的气息格格不入,像是外来侵入的。
“昨夜寅时三刻,你在何处?”秦霓盯着沈砚的眼睛,问。
寅时三刻?那是昨夜苏月璃离开后不久。
“弟子……弟子一直在屋内歇息。”沈砚回答得很快,眼神里带着恰当的茫然和不安,“可是……可是出了什么事?与弟子有关?”
秦霓不答,暗金眼眸锐利如钩,仿佛要穿透沈砚的皮囊,看进他灵魂深处。
“一直?可有人证?”
“这……”沈砚露出为难之色,“杂役区弟子歇息得早,彼此少有往来……弟子独居在此,无人可证。但弟子确实未曾离开。”
秦霓沉默地看着他,石屋内空气仿佛凝固。
忽然,她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“你屋里……”她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,“有什么气味?”
沈砚背脊一凉。
是苏月璃残留的香气?还是……
“没、没什么气味啊。”他勉强道,“许是……许是弟子今去醉梦林当值,沾染了些许花香,还未散尽?”
“不是花香。”秦霓斩钉截铁。
她又凑近了些,暗金眸子在昏暗中闪烁着奇异的光,目光从沈砚的脸上,缓缓滑到他的脖颈,锁骨,再往下……
沈砚被她看得浑身发毛,忍不住后退半步,脚跟却抵住了冰冷石墙。
退无可退。
秦霓却忽然伸出手——
那只染着未血迹的手,指尖冰凉,带着薄薄的茧子,轻轻捏住了沈砚的下巴,迫使他抬起头。
这个动作带着绝对的掌控力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侵略性。
“很淡……”秦霓低声自语,像是在确认什么,“阳气……还有……一丝极淡的、让人很舒服的灼热……”
她的指尖在沈砚下颌皮肤上缓缓摩挲,冰冷与粗糙的触感让沈砚汗毛倒竖。
“刚才我在西北三十里外的黑风涧,追捕一头偷食了‘阴元果’的‘秽心豺’。”
秦霓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陈述,又像是在试探。
“那畜生吞了阴元果,体内阴秽煞气爆发,凶性倍增,我虽将其斩,却被它临死反扑,一丝秽煞阴气侵入了经脉。”
沈砚听得心惊。
黑风涧,那是外门弟子都很少去的险地。
秽心豺,二阶妖兽,本就凶悍,吞了阴元果那种至阴秽物,难怪能伤到筑基中期的执法弟子。
阴秽煞气入体,对修士来说极为麻烦,如附骨之疽,难以驱除。
“那阴秽煞气阴毒刁钻,与我功法相冲,我用尽办法,也只能暂时压制,无法除。”
秦霓继续说着,暗金眸子紧紧锁着沈砚的脸,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。
“它在我体内乱窜,勾起心火,灼烧经脉……我需要至阳刚烈之气,才能将其炼化或出。”
至阳刚烈之气?
沈砚心中警铃大作。
又是这个词!昨夜苏月璃也说需要“至阳之气”!
“师姐……弟子修为低微,哪有什么至阳之气……”沈砚试图辩解,下巴却被捏得更紧。
“我知道你没有。”秦霓打断他,语气古怪,“以你的修为,若有至阳之气,早该引人注目。但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捏着沈砚下巴的手指缓缓上移,指腹轻轻按在他的下唇上,冰冷而用力。
“在我被那阴秽煞气折磨,循着一丝冥冥中的直觉找到这杂役区时……”
秦霓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受伤后的虚弱和一种压抑的、危险的渴求。
“我感觉到,这间屋子里,有种让我体内阴秽煞气‘躁动不安’又隐隐‘渴望’的气息……就像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