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哭，也没有闹。
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，看着那栋遮蔽了我家所有阳光的楼。
李建军，你喜欢住高楼，喜欢热闹，喜欢俯视别人的感觉，是吗？
好。
我会让这栋楼，成为你夜夜惊醒的噩梦。
我会让你的窗外，比我家的地窖，更阴冷。
父亲下葬后，我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收拾东西，准备搬离这个家。
王桂芬看我往外搬东西，幸灾乐祸地倚在阳台上嗑瓜子。
「哟，这是撑不住要滚蛋了？
也是，死了爹的丫头片子，一个人守着这破房子，也不怕闹鬼。」
我没理她，自顾自地把父亲留下的木工工具箱搬上车。
她见我不搭腔，吐掉瓜子皮，声音更大了：「我说苏晚，你这房子卖不卖？
五百块钱，我收了，正好给我家当个仓库。也算是可怜你。」
五百块，买我父亲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家。
我停下脚步，抬头看她，慢慢地笑了。
「王姨，这房子，我不卖。」
「我准备租出去。」
王桂芬愣了一下，随即夸张地大笑起来：「租？就你家这又黑又的鬼屋，谁眼瞎了会来租？白送人都嫌晦气！」
「那就不劳你心了。」
我拉上车门，离开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。
我在镇上租了个小单间，然后去县城的布告栏上，贴了一张招租启事。
启事写得很简单：【老屋出租，租金低廉，无采光，环境阴湿，租期十年起。】
条件苛刻得离谱，来看房的人寥寥无几，来了也都是摇着头走。
「姑娘，你这房子跟地窖似的，人怎么住啊？」
「十年？我在这儿活不活得到十年都难说。」
我也不急，耐心地等着我要等的人。
半个月后，一个穿着黑色对襟衫，戴着圆墨镜的中年男人找到了我。
他个子不高，但站得笔直，手里盘着两颗核桃，说话不疾不徐。
「我姓白，别人都叫我白九爷。姑娘，你这房子，我想租。」
我领他去看房。
他一进院子，就摘下墨镜，环视一周，最后目光落在了李建munder家那面巨大的落地窗上。
他没进屋，只在院子里站着，问我：「这房子，真像你写的，十年起租？」
「是，而且租金可以降到最低。」我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，「但我有一个条件。」
「说。」
「我要你把生意，都摆在院子里做。」
白九爷嘴边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，他重新戴上墨镜，慢悠悠地开口：「姑娘，我做的，是白事生意。寿衣、花圈、纸人、纸马……摆在院子里，怕是会吓到邻居。」
我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「白九爷，我这邻居，胆子大，不怕吓。」我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「我只有一个要求，院子里的东西，越多越好，越高越好。尤其是，对着那扇窗户。」
白九爷盘核桃的手停了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镜片后的眼睛似乎在审视我。
最后，他点了点头。
「成交。」
合同签得很顺利，白纸黑字，十年长租。
我把钥匙交给他的时候，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白九爷的动作很快。
第二天，一辆大卡车就开到了巷子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