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手指攥紧了纸角：“这个变更通知……我完全不知道。”
“我当时也觉得奇怪。”他说，“但上面有你们公司销售部的章，我让赵琳先配合走流程，看看你们内部是什么安排。确认函是赵琳在行政层面代签的初步审批件，不是我的签字。”
原来如此。
那份确认函上盖的是嘉铭科技的行政章，不是周嘉铭的个人签字章。钱敏绕过了周嘉铭本人，直接从行政通道搞到了一个初步确认。
这招其实很聪明——公司层面只看章不看人，有了这份盖章的确认函，在公司内部就是板上钉钉的“客户已确认”。
“但更让我不舒服的是另一件事。”周嘉铭的语气变了。
他又掏出一个文件袋。
“她上周直接给我发了邮件，附了一份方案，说是为嘉铭科技’量身定制’的。我让助理做了比对。”
我打开文件袋。里面是两份方案的逐页对比——左边是我二月份发给周嘉铭的第二版方案，右边是钱敏上周发的方案。
方案结构一模一样。案例数据一模一样。连我在第十七页不小心把“部署”打成“布署”的错别字，都一模一样。
“百分之九十三的文本相似度，”他说，“连错别字都抄了。”
他把文件袋留在桌上，端起温水喝了一口。
“宋一禾，一个销售连抄方案都懒得改一个字，你让我怎么信任她？我做了二十年生意，细节上偷懒的人，做事也不会靠谱。”
我的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愤怒、委屈、被验证后的释然，还有感动。他在我开口之前就已经查了，不是因为我求他，是因为他自己觉得不对。
“周总，对不起，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“你不用道歉。”他的语气平淡但笃定，“我想知道的是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不打算在公司内部闹。闹也闹不赢——钱敏有方总监护着，我一个刚调来半年的人，人脉不如她，靠山不如她。”
“那你约我出来什么？”
“我约您出来是想告诉您真实情况。六个月是我跟的，方案是我写的，您知道这些就行。至于最后这单算谁的……如果您觉得跟钱敏也没问题，我不为难您。”
我说的是真话。客户不是我的私有财产。
周嘉铭放下杯子，看了我很久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？”
我摇头。
“因为你从来不糊弄我。四十七封邮件，每一封都有货。五版方案，每一版都比上一版好。有两个技术问题你答不上来，你没有瞎编，你说了’我回去确认’，然后第二天真的给了我准确答复。连竞品的缺点你都如实讲了，没为了促成交易故意隐瞒。”
他把文件袋推到我这边。
“材料你先收好。但你不需要自己去用——到时候我来说。”
“周总——”
“下周三你们公司不是安排了签约仪式？”
我点头。方旭东上午刚发的邮件，定在下周三，邀请嘉铭科技来公司签约，还请了分管副总列席。
“到时候我亲自来。”
他站起来拿外套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，加了一句：
“宋一禾，有些事不需要你去撕。你把该做的做好，剩下的，有人会看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