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三虎急得像只无头苍蝇,在人群里转了好几圈。
“见我二哥没?”
他凑到王彪跟前,一脸焦急。
平时这时候,陈二虎早就咋咋呼呼地开始吹牛了,今天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。
王彪靠着树,眉头紧皱。
他摇摇头:“二爷是不是睡过头了?”
人群里,一个平时就跟陈二虎不对付的闲汉怪笑一声:“那是睡过头了吗?”
“我看啊,是还在哪个娘们的肚皮上没下来吧?”
这话一出,几个人跟着哄笑起来。
陈三虎虽然憨,但极度护短。
听到这话,他猛地转过头,凶狠地盯着那个闲汉,举起手里的柴刀比划:
“再放屁,老子撕烂你的嘴!”
笑声戛然而止,闲汉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。
就在这时,一直蹲在旁边抽旱烟的老猎户唐宝庆,站了起来。
他在鞋底上磕了磕烟斗里的灰,精光四射的眼睛,越过众人,落在了站在队伍最后面的陈云身上。
“云家侄儿。”
唐宝庆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股寒意。
“今儿身子骨咋样了?二重山可不是自家后院,别进山了还要人背着回来。”
陈云听到点名,立马弯下腰,捂住嘴。
“唐叔放心……”
陈云喘着粗气,声音虚弱,“歇了一宿……咳咳……好些了。”
“我就在后面……帮你们放放风、盯个梢,绝对不给各位叔伯……添乱。”
王彪听着,心里一阵腻歪。
“没好利索就滚远点!”
王彪吐了一口唾沫,大声叫嚣,“老子还想多活几年,不想染上那不不净的病!”
陈云低着头,一副唯唯诺诺受气包的样子。
骂吧。
风吹过的狗吠罢了,看你能狂到几时。
就在气氛有些僵硬的时候,远处,一个小黑点呼哧带喘地冲了过来。
“等等!等等!”
汪三麻子提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进山打猎……也算我一个!”
……
看到汪三麻子这副德行,众人都是一脸嫌弃。
陈三虎却几步冲上去,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,把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。
“三麻子!你在村里瞎晃荡,见没见过我二哥?”
汪三麻子被勒得直翻白眼,眼神闪烁,神色扭捏。
“这个嘛……”
“砰!”
还没等他拿乔,王彪不耐烦了。
他走过来,抬起那只穿着厚实皮靴的脚,狠狠一脚踹在汪三麻子的屁股上。
“嗷!”
汪三麻子惨叫一声,直接被踹趴在雪地里,来了个狗吃屎。
“他妈的!”
王彪骂骂咧咧,“耳朵聋还是嘴巴哑?有屁快放!再磨叽老子把你扔山里喂狼!”
汪三麻子捂着屁股,哭丧着脸:“见、见过!真见过!”
“昨晚……我起夜撒尿,看见二爷往李金花家去了!”
李金花?这话一出,大伙儿“唰”地全扭头瞅向陈云。
但陈三虎却眉头一皱,二哥那点风流韵事,他自然知道。
“去!给我找!”
陈三虎松开手,吼道,“去李金花家看看,要是还没起,就把他给我拖起来!”
汪三麻子为了表现,也是为了能混进队伍分肉,连滚带爬地往李金花家跑去。
……
半炷香的功夫,汪三麻子又跑回来了。
“不……不在那儿。”
他喘着气,“李金花那个婆娘刚起,她说二爷昨晚完事就走了,本没过夜!”
昨晚就走了?可陈三虎早上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,也没见到人啊。
一个大活人,还能在村里丢了不成?
唐宝庆看了看天色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再耗下去,到了二重山就得摸黑了。
“不等了,吉时已到,再晚进山就回不来了。”
王彪有些烦躁,走到正准备发飙的陈三虎身边,把准备好的一张猎弓和箭袋递过去,压低声音:
“三爷别慌,二爷那是聪明人,心里有数。”
“他昨晚就跟你嘀咕要收拾那陈云小子,估计是嫌咱们走得慢,提前去前面的路口埋伏了。”
“想给那陈云小子来个阴的,来个猫捉老鼠。”
陈三虎一听,愣了一下,随即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。
也对,二哥一向阴险……哦不,聪明。
这种事他得出来。
“行。”
陈三虎接过猎弓,压下心中的那一点不安,“那咱们赶紧走,别让他等急了。”
说完,他提着刀,走到了队伍最前面。
处于队尾的陈云,看着这群人的背影,尤其是陈三虎那副“二哥在前面等我”的笃定样子。
他摸了摸腰间那把冰冷的柴刀,眼底闪过一丝嘲弄。
埋伏?
呵呵。
他在冰河底下埋伏水鬼呢。
……
不得不说,唐宝庆确实是个有本事的老猎户。
一进山,那种松散的氛围瞬间转变。
“两两一组,别走散了。”
唐宝庆一边在前面探路,一边发号施令。
“到了二重山外围,咱们先占个高地做营地。”
“大队人马不动,看好物资。”
“精锐小队外出狩猎,打到大货,就地分解,毛驴拉回。”
他回头,眼神凌厉地扫视全场。
“丑话说前头,山里没王法,弓箭无眼,谁要是不听指挥乱跑,死了白死,别指望大家伙儿给你收尸。”
这番话,说得众人心头一凛。
就连一向嚣张的王彪,也没有反驳,只是默默地检查着手里的弓箭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村口。
看着队伍消失在茫茫林海雪原中,刚才还一脸“担忧”的村长赵有财,脸上的表情有了变化。
他转过头,对旁边没跟着进山的王德发说道:
“老王啊,这帮傻子去卖命,能打回来多少,那是他们的本事。”
“但分多少,那是咱们说了算。”
王德发也是一脸奸笑,哪里还有刚才的憨厚。
“那是,您是村长,我是出驴的。”
“到时候把好肉留着,骨头下水给他们分分,也就够意思了。”
“毕竟,这年头,能活着就不错了,还要什么自行车?”
两人相视一笑,在这个乱世,不去拼命的人,往往想得比拼命的人还要多。
……
村子里,李金花在炕上坐立不安。
陈二虎没在打猎队的消息,很快就传到了她耳朵里,越想越怕。
二爷昨晚明明后半夜就走了,说是回家磨刀。
怎么会没去?也没回家?突然想起陈二虎昨晚在她身上发狠时说的那些话。
“弄死陈云……”
“趁乱一刀结果了他……”
李金花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“莫不是……他昨晚就去找陈云麻烦了?”
“要是没弄成,反被……”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她就怎么也坐不住了,立马在村里转了一圈,问了几个起早的婆娘,都说没见着陈二虎。
最后,竟鬼使神差地,跑到了陈云家门口。
此时,陈云已经进山,家里只有那个据说带着“瘟病”的丫头片子。
“咚咚咚!”
急促的敲门声。
屋内,苏灵正在收拾屋子,听到这砸门声,吓了一跳。
她想起陈云临走前的嘱咐,立马吹灭了刚点起来取暖的炭盆,躲在门后,屏住呼吸,一声不吭。
“二丫姑娘!”
门外,李金花的声音传了进来,带着几分急切和试探。
“是我,金花姐姐!我知道妹妹你在家!”
苏灵皱了皱眉,从陈云的只言片语里,她知道这个女人是谁。
前未婚妻,那个嫌贫爱富的势利眼。
她来什么?
“我就想问问。”
李金花拍着门板,声音有些发抖,“昨晚……或者是今天早上,你有没有见过二爷?就是陈二虎?”
苏灵心中骇然,今早陈云出门时那不同寻常的自信,昨晚那一盆带着血腥味的洗澡水,还有陈二虎对自己那裸的觊觎……
一个惊人的结论,在她脑海里炸开。
苏灵的手有些发抖,她实在难以想象,那个在枕边对自己温柔体贴、看着老实巴交的猎户,竟然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。
但恐惧只是一瞬间,紧接着涌上来的,是一股强烈得让人想哭的安全感。
“云哥儿是为了我……”
苏灵深吸一口气,她没有开门。
而是隔着门板,故意弯下腰,发出一连串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的咳嗽声。
“没……没见过……”
“咳咳……我……我可能要死了……”
李金花在门外吓得脸色惨白,她本来就怕瘟疫,刚才也是急昏了头才跑过来。
这一听,生怕那病气顺着门缝钻出来。
“晦气!真特么晦气!”
李金花骂了一句,捂着口鼻,像避瘟神一样,撒腿就跑。
……
二重山外围,因为有唐宝庆这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户带路,队伍避开了几处风口和可能存在狼窝的险地。
行进得出乎意料的顺利。
很快,周围的景色变了。
树木变得更加高大、森冷,积雪比村里厚了一倍不止,没过了膝盖。
这里,是真正的野兽领地,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起来,就连刚才还在吹牛的刘询,这会儿也闭上了嘴,紧紧握着那把锈菜刀,眼珠子乱转。
突然,侧前方一处茂密的灌木丛,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
伴随着一阵急促的、令人心悸的“沙沙”声。
有什么东西在里面!
队伍里,王彪新收的一个小弟,是个毫无经验的混子。
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,心理素质极差的他,瞬间吓破了胆。
他闭着眼大喊一声,声音尖利刺耳。
“老虎!有老虎啊!!”
这一嗓子,在寂静得只能听见风声的山林里,简直如同惊雷,吓得所有人浑身一抖,阵型瞬间大乱。
“崩!”
就在这一片混乱中。
一声清脆的弓弦震颤声响起。
唐宝庆,这位老猎户眼神一凝,没有丝毫慌乱。
手中的硬弓瞬间拉满,甚至没看清灌木丛里的全貌,仅凭听风辨位,凭着几十年的直觉。
松手。
长箭化作一道流光,带着死亡的啸声,钻入了灌木丛。
“噗!”
那是利刃入肉的声音。
“呦!”
一声凄厉的哀鸣响起。
紧接着,便是重物倒地挣扎的声音。
没有虎啸,只有哀鸣。
众人这才回过神来,一个个大喘着粗气,小心翼翼地围过去。
拨开灌木丛,只见一只体型肥硕、长着两颗獠牙的獐子。
被一箭贯穿了脖颈,钉死在地上,血流了一地,正在做最后的抽搐。
本不是什么老虎。
“妈的!”
王彪看清了猎物,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,被这一嗓子吓得差点当场出丑,为了掩饰尴尬,他恼羞成怒,冲过去,对着那个还在地上抱头乱叫的小弟,就是狠狠一脚,直接踹翻在地。
“叫你妈叫!”
“吓坏了老子没事,吓跑了猎物老子把你扔这喂狼!”
……
处于队尾的陈云,看着那只还在抽搐的獐子,瞳孔微缩。
“这就是老猎户的实力……”
“刚才那一箭,无论是反应速度,还是听声辨位的准度,都不在我的【中级射术】之下。”
“这唐宝庆……是个劲敌。”
陈云在心里暗暗警惕。
但同时,他看着这只肥硕的獐子,眼神也变得火热起来。
“二重山的资源,果然丰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