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我在公司加班，手机放在桌角。同事小何拿着自己的手机走过来，表情有点奇怪。
“念念，这……是不是你婆婆？”
她把手机递给我。屏幕上是一个直播间，左上角的头像我认得——“美芬的带娃记”。粉丝数我扫了一眼：九万三千。
上次我看的时候，还是三万。
婆婆正坐在镜头前，穿着一件碎花家居服，背景是一个我没见过的直播架，上面挂着补光灯。她的表情是那种精心练习过的“劳感”——微微皱眉，带着疲惫，但又透着一种慈爱。
“……我儿媳妇工作忙嘛，孩子基本都是我带。”
弹幕刷过去——“好婆婆！”“辛苦了！”“你儿媳妇该感恩。”
婆婆笑着摆手：“也没什么辛苦的，就是有时候腰确实遭不住。”
“你要注意身体！”
“没事没事，孩子开心就好。”
我把手机还给小何。“是她。”
“她说得……是真的吗？”小何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我没回答。
回到工位上，我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很长时间。代码在屏幕上跳，我一行都没看进去。
我一直以为这只是“发着玩”。婆婆虚荣，好面子，发几条视频满足一下。我忍忍就过了。
但九万三千个人。
九万三千个人以为她在帮我带孩子。九万三千个人以为我是那个“不管孩子的妈妈”。
不是发着玩。
从来就不是发着玩。
下班的路上，我接了豆豆从托班回来。他扑进我怀里，小手搂着我的脖子。
“妈妈，今天老师教我画太阳。”
“画得好不好？”
“好！画了两个。一个给妈妈，一个给……”他想了想，“一个也给妈妈。”
我抱着他，站在小区门口。风吹过来，有点凉。
晚上哄他睡了以后，我坐在客厅里。打开婆婆的账号主页，从最早的一条开始，一条一条地看。
六十八条视频。每一条都是“带孙子”的常。
她说她半夜哄孩子。
她说她教孩子走路。
她说她给孩子做辅食。
她说她带孩子去游乐场。
她说的每一件事，做的人都是我。
我关掉手机。
客厅很安静，只有冰箱的嗡嗡声。
6.
三天后，婆婆发了一条新视频。
那是她做过的流量最高的一条。标题叫：“儿媳嫌我带孩子的方式老土，但孩子跟我最亲。”
配图是上周她来家里拍的照片——她抱着豆豆，豆豆咧嘴笑，她低着头看他，表情温柔得像杂志封面。
视频内容我看了。她对着镜头说：
“年轻人嘛，总觉得老一辈什么都不懂。我儿媳就经常说，妈你这样不行，妈你那样不对。但我觉得吧，孩子不骗人。孩子跟谁亲，他心里知道。”
说到这里她红了眼眶。弹幕刷疯了。
“这种儿媳真过分。”“孩子给带比给她妈强。”“才是最爱孩子的人。”
点赞八万。转发一万二。
那天晚上开始，我的手机不停地收到消息。
高中同学：“念念，你婆婆那个视频……她说的是真的吗？”
大学室友：“你是不是跟你婆婆闹矛盾了？她那个视频好像在说你。”
公司同事的私信更直接：“林念，那个视频是不是在说你嫌你婆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