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周浩回来，我跟他说了今天的事。
“你妈来了三十七分钟，全程在拍视频。豆豆哭了，她让我哄。”
周浩正看手机。“嗯，她那个号最近涨粉挺快的。”
“你没听到我说什么吗？”
“听到了。她就是发着玩嘛，你别当真。”
“她把豆豆当道具。”
“什么道具不道具的，她拍自己孙子怎么了？”
我看着他，他没抬头。
“你看过她的视频吗？”我说。“看完整的那种。”
他没回答。
我没再说了。
半年前，我鼓起勇气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妈，您视频里的那些内容不太准确，孩子的疫苗都是我带去打的……”
消息发出去三十秒，婆婆打来电话。
“林念，你什么意思？我拍视频碍着你什么了？我又没说你坏话。你就是不想让我高兴。”
我还没来得及解释，周浩私信我了。
“别闹了。”
两个字。
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退出了聊天。
4.
婆婆接到第一个品牌的那天，正好是周浩父亲的生。
家庭聚会在饭店，来了十几个人。婆婆精神头十足，穿了件新买的酒红色外套，进门就拉着大家聊她的“喜事”。
“你们猜怎么着？有个母婴品牌找我了！说我的内容真实、接地气，要寄产品给我推广。”
大姑姐惊喜：“妈，你成网红了？”
二婶笑着说：“美芬，比年轻人还厉害啊。”
婆婆摆摆手，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。“也没什么，就是把带孙子的常分享一下。没想到大家爱看。”
“那肯定爱看啊，你带孩子带得那么好。”大姑姐说。
公公坐在主位上，笑呵呵地不说话。
我坐在角落里，给豆豆剥虾。
“念念，”二婶转向我，“你有福气啊，婆婆这么帮你。我家那婆婆可没这觉悟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“嗯。”
“美芬每天带孩子还能拍视频，真是不容易。”
婆婆接过话：“可不是嘛。我这腰就是带孙子累坏的。以前跳广场舞一点事没有，现在弯一下都疼。”
她揉着腰，表情痛苦而满足。
大姑姐心疼地拍她肩膀：“妈，你悠着点，别太拼了。”
饭桌上所有人都在看婆婆。没有人看我。
豆豆伸手要虾，我递过去。他的小手黏糊糊的，抓着我的指头不松。
我低着头，一只一只剥。
席间婆婆又讲了二十分钟她的“带娃心得”——怎么哄孩子睡觉，怎么给孩子做辅食，怎么应对孩子发脾气。每一条都讲得头头是道，仿佛身经百战。
我知道那些内容是从哪来的。是我发在妈妈群里的带娃笔记。我写了上百条。她几乎一字不改地搬到了自己的视频里。
但我没说。
回家的路上，周浩开车。
“你今天怎么不说话？”
“累了。”
“我妈今天挺高兴的，你别扫兴。”
我看着车窗外的路灯。一盏一盏地过。
“你知道她那个号有多少粉丝吗？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应该没几个人看吧。”
“嗯。”
我把手机放进包里。路灯一盏一盏地灭了。
5.
转机是因为一条直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