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周渔看着金字塔前的莱纳德,那个曾经一脸诚恳说要“戴罪立功”的男人,此刻脸上挂着冰冷的微笑。他身边的年轻女人——应该也是归寂教派的卧底——正在快速作平板,显然在控制仪式进程。
屏蔽装置失效,意味着归寂教派能清晰感应到周渔体内的第七碎片。但他们没有立刻动手,说明仪式已经到了不能中断的关键时刻。
“怎么办?”吴涯压低声音,“强攻?”
“不行。”墨守规摇头,“仪式已经引动了归寂之神的力量,强攻可能引发能量反噬,整片冰原都会崩解。”
“那就在这里看着他们完成仪式?”炎魔急了。
周渔盯着塔尖那团越来越亮的光球。四块碎片正在缓慢融合,每融合一点,散发出的威压就增强一分。他能感觉到,那股力量的性质和审判者很像,但更古老、更……冷漠。
审判者是执行“净化”程序的工具,而归寂之神,听起来像是要“终结”一切。
“阿月。”周渔转头,“你能和这片冰原沟通吗?我是说……和冰层深处的东西沟通。”
阿月闭上眼睛,双手按在冰面上。几秒后,她睁开眼,表情古怪:“冰层下面……有东西在回应。很微弱,但确实有意识。它说……‘冰夷’。”
冰夷?
周渔想起那个在晶体中沉睡的山鬼朋友。她说过,南极有冰夷一族的圣地。
“能唤醒它吗?”
“我试试。”阿月开始吟唱山鬼的古语,声音空灵悠远,像风吹过冰隙。
冰面开始震颤。
不是地震那种剧烈震动,是像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冰层下翻身。金字塔周围的黑袍人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,吟唱声出现了一丝慌乱。
大祭司皱眉,对莱纳德说了句什么。莱纳德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装置按下。
金字塔底座,突然射出十几道黑色光束,精准地击中冰面震颤最剧烈的几个点。
冰下的动静停止了。
“他们在用归寂之息压制冰夷的意识。”墨守规面色凝重,“必须打断他们。”
周渔看向手中的通讯器——零还在那边尝试修复屏蔽装置,但进度缓慢。
等不了了。
“吴涯,炎魔,阿月,你们三个从左侧佯攻,吸引注意力。苏木,你带TS的特工从右侧潜入,破坏金字塔的能量供应——我看到了,塔基有灵能输送管道。白泽长老,你负责掩护。墨老……您跟我正面突破。”
“正面?”墨守规一愣,“那会直接对上大祭司。”
“就是要对上他。”周渔眼神坚定,“仪式的核心在他身上,只有打断他,才能阻止碎片融合。”
计划很冒险,但没有更好的选择。
三分钟后,行动开始。
吴涯三人率先动手。炎魔的火焰在冰原上炸开,形成一片火海——虽然对归寂守卫效果有限,但声势浩大。阿月则催动冰层下的植物系(是的,南极冰下也有特殊植物),缠住了几十个黑袍人的脚。吴涯的符箓在空中组成困阵,暂时封锁了金字塔左侧的空间。
果然,大部分守卫被吸引了过去。
右侧,苏木带着两个TS特工悄无声息地接近塔基。他们的作战服有伪装功能,在冰原上几乎隐形。很快,苏木传来消息:“找到能量管道了,但需要三分钟安装爆破装置。”
三分钟。
正面,周渔和墨守规走向金字塔入口。
大祭司显然预料到了。他停止吟唱,转过身,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没有瞳孔,只有两团旋转的黑色漩涡。
“守狱人,监察司主。”他的声音像两块冰在摩擦,“你们来晚了。仪式已经完成80%,再有十分钟,归寂之神就会降临。届时,这个污浊的世界,将迎来最终的净化。”
“净化就是毁灭?”周渔问。
“毁灭即新生。”大祭司张开双手,“看看这个世界吧!战争,贪婪,污染,灵能爆发后的混乱……人类和所有智慧种族,都已经走上了歧路。唯有归寂,能让一切回到最初的原点。”
墨守规冷笑:“最初的原点?连生命都没有的原点?”
“生命本就是错误。”大祭司平静地说,“上古时期,创造这个世界的大能,就不该赋予万物‘自我意识’。有了意识,就有了欲望,有了欲望,就有了纷争。归寂之神的使命,就是纠正这个错误。”
偏执到极点的理论。
周渔不想再废话了。他拔出TS特制的规则扰器,对准大祭司:“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。动手。”
扰器发射出一道扭曲的波纹。波纹所过之处,空间规则被扰乱——重力方向改变,光线弯曲,连声音传播都变得诡异。
大祭司却只是轻轻抬手。
他手中出现一个黑色的水晶球,球体表面浮现出复杂的规则符文。扰器的波纹碰到水晶球,就像水流碰到岩石,被轻易分开。
“规则层面的玩具。”大祭司评价,“在归寂之神的力量面前,不值一提。”
他手指一弹,水晶球射出一道黑光。
周渔想躲,但那黑光似乎锁定了他的存在,无论怎么移动都会追踪。关键时刻,墨守规挡在他身前,监察之契的金光形成护盾。
黑光与金光碰撞。
没有爆炸声,只有规则的剧烈冲突。两种力量互相抵消、吞噬、再生……几秒后,墨守规闷哼一声,后退三步,嘴角渗血。
“墨老!”周渔扶住他。
“没事。”墨守规擦掉血迹,“但他的力量……比我想象的强。归寂之神,可能真的存在,而且正在通过仪式降临。”
更糟糕的消息传来。
苏木那边遇到麻烦了。金字塔的能量管道有自我防御机制,触发后涌出了大量归寂守卫。两个TS特工重伤,苏木还在苦战。
吴涯三人也被越来越多的守卫包围。
局势急转直下。
就在这时,冰面再次震颤。
这次比之前更剧烈,整个金字塔都在摇晃。冰层裂开巨大的缝隙,从缝隙中……升起一座冰晶宫殿的虚影。
宫殿正中,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浮现。
冰夷。
她苏醒了。
不是晶体中的虚弱状态,是完整的、散发着浩瀚寒冰之力的山鬼形态。银白长发在风雪中飞舞,冰蓝色的眼睛看向大祭司。
“归寂的走狗。”冰夷的声音冰冷刺骨,“三千年了,你们还是贼心不死。”
大祭司脸色终于变了:“冰夷?你不是已经……”
“沉睡了,不是死了。”冰夷抬手,无数冰锥从地面刺出,瞬间击穿了上百个黑袍人,“当年冰神殿就是毁在你们手里,今天,该还债了。”
冰夷的加入,让战局逆转。
她的寒冰之力正好克制归寂之息的黑色粘液。冰锥所过之处,黑色人形冻结、碎裂。就连金字塔表面的黑色水晶,都开始出现裂纹。
大祭司咬牙,加快了仪式进程。
塔尖的光球亮度暴增,四块碎片几乎完全融合,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金色棱柱。棱柱开始缓缓旋转,每转一圈,就散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规则波纹。
波纹所过之处,连冰夷的寒冰都在消融。
“他在强行召唤!”墨守规吼道,“必须阻止!”
周渔看向手中的规则扰器,又看向体内那第七块碎片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浮现。
如果……用第七碎片作为诱饵呢?
归寂教派需要七块碎片才能完全召唤归寂之神。如果他现在激活第七碎片,让大祭司感应到,对方一定会分心来抢。而那时候,就是机会。
“墨老,能暂时封印我的气息,让碎片波动只针对大祭司一个人吗?”
“可以,但只能维持十秒。”墨守规明白了他的意图,“十秒后,所有归寂教派的人都会感应到。”
“十秒够了。”
周渔盘膝坐下,开始激活体内的第七碎片。
金色的光芒从他口透出,越来越亮。与此同时,塔尖的金色棱柱突然剧烈震颤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,开始朝着周渔的方向倾斜。
大祭司果然分心了。
他死死盯着周渔:“第七碎片……原来在你体内!很好,省得我去找了!”
他放弃了对仪式的控制,朝着周渔扑来。
就是现在!
“冰夷!冻住金字塔!”
冰夷全力出手,整座黑色水晶金字塔瞬间被冰封。仪式进程停滞了。
“苏木!爆破!”
轰——!
塔基的能量管道被炸断,金字塔的光芒黯淡了一半。
“吴涯!炎魔!阿月!全力攻击守卫!”
三人不再保留,吴涯的符箓大阵、炎魔的烈焰风暴、阿月的自然狂怒,瞬间清空了周围的敌人。
而周渔这边,大祭司已经冲到面前。
墨守规挡在中间,监察之契全力运转:“你的对手是我。”
“滚开!”大祭司一挥手,黑色光柱将墨守规击飞。
但就这一秒的耽搁,周渔完成了准备。
他站起身,口的光芒凝聚成一柄金色的长剑——不是实体,是纯粹规则凝聚的概念之剑。
“这一剑,为了所有不想‘归寂’的生命。”
剑出。
大祭司想躲,但剑光锁定了他的存在本质。
嗤——!
金色长剑贯穿了他的膛。
没有流血,大祭司的身体开始从伤口处崩解,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消散。他低头看着口的洞,脸上第一次露出了……困惑的表情。
“为什么……归寂才是……正确的……”
话没说完,彻底消散。
随着大祭司的死亡,金字塔的仪式完全停止。塔尖的金色棱柱失去控制,开始不稳定地闪烁。
“碎片要爆炸了!”零在通讯器里尖叫,“快逃!爆炸威力足以炸平整个南极!”
逃?
来不及了。
最近的运输机也在五十公里外。
冰夷突然开口:“交给我。冰神殿……本来就是用来封印危险之物的。”
她飞向金字塔,双手按在塔尖,开始吟唱古老的冰夷咒文。寒冰之力涌入金色棱柱,一层层将它冰封。
但棱柱的能量太强,冰封的速度赶不上它崩溃的速度。
周渔咬牙,冲了上去。
“你疯了?!”苏木大喊。
“我是守狱人。”周渔回头笑了笑,“封印危险之物,是我的职责。”
他飞到冰夷身边,将体内第七碎片的力量也注入冰封过程。两股力量合一,终于压制住了金色棱柱。
棱柱被彻底冰封,变成一巨大的金色冰柱,矗立在金字塔尖。
危机解除了。
但周渔和冰夷都耗尽了力量,从空中坠落。
苏木和墨守规接住了他们。
周渔昏迷前,最后看到的景象是:冰夷对他虚弱地笑了笑,然后身体又开始变得透明。
“又要……沉睡了……”她说,“这次……可能更久……”
“谢谢你。”周渔说。
冰夷化作一缕白光,飞回金字塔深处——那里应该是冰神殿的遗迹。她将在那里继续沉睡,直到某天再次被唤醒。
而周渔,也陷入了黑暗。
昏迷中,他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有个人站在他面前,穿着古代铠甲,面容模糊但眼神温和。
是周天问。
初代守狱人看着他,点了点头,然后指了指他口。
那里,七块碎片的共鸣,似乎让某些东西……连接上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