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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手指悬停在冰冷粗糙的木箱底面,那三个微微凸起的点,在李长安的指尖下,仿佛带着某种微弱的脉动,诱惑着他,也警告着他。

油灯昏黄的光晕将他纠结的身影投在石壁上,扭曲晃动。石室里寂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。韩老锅疲惫的告诫犹在耳边,顺子生死未卜的担忧沉甸甸压在心头,王德海阴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土层,冷冷地注视着他。

退?继续在这已知的、相对安全的石室中,按部就班地修炼那缓慢的隐匿法,阅读那些碎片化的旧书,等待着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危机?

进?按下这未知的机关,开启可能通往更深层秘密,也可能通往万劫不复深渊的“门户”?

时间仿佛凝固。李长安闭上眼,深吸一口石室中阴冷湿的空气,那夹杂着土腥、铁锈和陈旧药材的气味,此刻却让他奇异地平静下来。这数月来的经历,净身后的绝望,发现长生秘密的惊疑,韩老锅的教导,景常的窥视,王德海的威胁,顺子的逃亡……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掠过。

他忽然意识到,从他拥有这“长生之气”雏形开始,从他踏入这深宫开始,平静和安全就早已离他而去。他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,被动等待只会被吞噬。唯有主动去了解风浪的规律,去寻找更坚固的船板,才有一线生机。

这箱底“门户”之后,或许藏着更危险的东西,但也可能……藏着能让他在这深宫乱流中站稳脚跟的“锚”。

念头既定,李长安睁开眼,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冷静。

他没有立刻按下那三个凸点。而是先退开几步,再次仔细审视石室的环境,确认那盏青铜油灯足够稳定,不会轻易被打翻;又侧耳倾听头顶和通道方向,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动静。然后,他走到石室中央,摆出站桩的“架子”,按照韩老锅传授的隐匿呼吸法,将呼吸调整到最细微绵长的状态,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。

做完这一切,他才重新回到木箱旁。这一次,他没有丝毫犹豫,伸出右手食指、中指、无名指,按照那无名册子中“三元汇聚”图案所示的位置和顺序,依次用力按下了箱底那三个凸起的点。

“咔…哒…哒…”

三声极其轻微、却异常清晰的机括响动,从木箱内部,更准确地说,是从木箱下方的石板深处传来。声音沉闷而古老,仿佛沉睡了数百年的齿轮被重新唤醒。

紧接着,李长安感到脚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。不是整个石室在震动,而是以木箱为中心,大约三尺见方的一块地面,在缓缓下沉!

他立刻后退,紧盯着那块下沉的地面。只见地面石板严丝合缝地向下陷落了约莫半尺,露出了下面一个黑黢黢的方形洞口,一股比石室更加冰冷、更加陈腐、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空气,混杂着更浓郁的土腥和一种难以形容的、类似古旧书籍和金属混合的气味,扑面而来。

洞口不大,仅容一人勉强通过,边缘是整齐切割的石砖,向下延伸着一道更加陡峭狭窄的石阶,深不见底。

李长安心脏狂跳,既有冒险开启未知的激动,更有对深不见底黑暗的本能恐惧。他端起油灯,小心地靠近洞口,将灯火探入。

昏黄的光芒只能照亮洞口下方几步的距离。石阶湿滑,长满墨绿色的苔藓,向下延伸的黑暗中,隐隐有微弱的气流盘旋。

没有想象中的机关暗器射出,也没有怪物扑出。只有一片死寂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
李长安咬了咬牙,将油灯用左手小心护住,右手扶着冰冷湿的洞壁,试探着踏上了向下的石阶。

一步,两步……石阶异常湿滑,他不得不将“趟泥步”的稳重心法运用到极致,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越往下,空气越是阴冷,那股陈腐的气味也越浓。油灯的光芒在这浓重的黑暗中显得微弱而可怜,仅仅能照亮身前三尺范围。

大约向下走了四五十级台阶,地势终于变得平缓。前方出现了一条更加低矮狭窄的通道,高不过五尺,宽仅容一人侧身。通道两侧的石壁不再是粗糙的岩体,而是变成了整齐砌筑的青砖,砖缝里渗出冰冷的水珠。

李长安不得不弯下腰,侧着身子,小心翼翼地在通道中前进。通道并不长,大约走了二十余步,前方豁然开朗。

他一步迈出通道,直起身,举起油灯。

昏黄的光芒晕开,照亮了一个比上层石室略大一些的空间。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、简陋的地宫前室。地面铺着残破的青砖,角落里堆积着一些腐朽的木质器具残骸和破碎的陶罐。正对面的墙壁上,似乎有一道紧闭的石门,门上雕刻着模糊的云纹,但被厚厚的灰尘和蛛网覆盖。

而最吸引李长安目光的,是地宫前室中央,一张歪倒的石案旁,散落着几卷东西。

不是书册,更像是……皮质或绢帛的卷轴?还有几块形状不规则、颜色暗沉的金属片?

他屏住呼吸,一步步走近。油灯的光芒照亮了那几卷东西。确实是皮质卷轴,但不知是什么皮革制成,历经岁月,边缘已经破损卷曲,却并未完全腐朽。卷轴用某种暗金色的丝线捆扎,丝线依旧坚韧。

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卷,入手沉重冰凉。解开丝线(丝线竟然没有断裂),缓缓展开。

皮质柔韧,触感奇异,不似寻常兽皮。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、仿佛浸透了岁月的颜料,书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。文字是他从未见过的古体,更加艰深难懂,但其中夹杂的图案,他却一眼认了出来——那是人体的经络走向图,以及一些盘坐、站立的人形姿势图,与他之前看到的《导引浅说》和图谱有相似之处,但更加复杂玄奥,线条间仿佛蕴含着某种独特的韵律。

而在卷轴的开篇和结尾,有几个反复出现的、比其他文字稍大的字符,笔画古拙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感。

李长安心中狂震。这皮质,这文字,这图案……难道就是韩老锅提过的、景常那些“影子”可能寻找的、前朝《无名秘典》的……残卷?!

他强压激动,又展开另外两卷。一卷内容类似,侧重于某种看似呼吸吐纳的线路标注;另一卷则记载了许多稀奇古怪的药材、矿物,以及复杂的配伍和炼制方法,旁边配有简陋的器具图形,看起来像是……炼丹之术?

而那几块散落的暗沉金属片,他拿起一块,入手沉重,非金非铁,表面有着细密而规律的凹凸纹路,像是某种……印刻?或者密码?凑近油灯细看,纹路之中,似乎还嵌着极其微小的、已经黯淡的晶体颗粒。

他尝试着将几块金属片拼合,发现它们边缘并不吻合,似乎原本属于某个更大的整体,如今已然散佚。

巨大的信息量和这突如其来的发现,冲击着李长安的神经。他几乎可以肯定,这些皮质卷轴,极有可能就是《无名秘典》的残篇!而这几块金属片,或许是什么钥匙、信物,或者记载了更核心秘密的载体!

韩老锅追寻多年,景常那样的“影子”可能也在寻找,王德海背后的主子或许也感兴趣的东西……竟然就这样散落在这地宫前室?

是前人匆忙遗落?还是故意藏匿于此?

李长安迅速冷静下来。他首先想到的不是狂喜,而是危险。这东西是烫手山芋,是福缘,更是催命符。一旦泄露半点风声,他将死无葬身之地。

他必须立刻做出决定。是将这些东西原样放回,封存此地,当作从未发现?还是……带走?

带走,风险无限大。但留在这里,万一将来被王德海的人,或者景常那样的“影子”先一步找到呢?韩老锅身体衰败,未必能一直守住这个秘密。

而且……这些东西,或许能解答他身体长生之秘的一些疑惑,或许能提供更强大的自保之力。在危机四伏的当下,力量,才是活下去的本。

权衡只在瞬息。李长安的眼神变得坚定。他迅速将三卷皮质卷轴重新卷好,用原有的暗金丝线捆扎。又将那几块散落的金属片仔细收起。然后,他脱下自己贴身的、相对净的一件旧单衣,将卷轴和金属片小心包裹起来,打成一个小包袱。

做完这一切,他再次举起油灯,仔细检查这个地宫前室,尤其是那道紧闭的、雕刻云纹的石门。石门严丝合缝,没有任何明显的开启机关。他尝试推了推,纹丝不动,沉重无比。

门后是什么?更深处的地宫?还是早已坍塌的废墟?

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。他必须尽快离开,回到上层石室,将一切恢复原状。

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幽暗的地宫前室和那道神秘的石门,然后护着油灯和包袱,转身,沿着来路,小心翼翼地返回。

重新踏上湿滑的石阶,回到木箱旁的洞口。他先侧耳倾听上层石室,确认没有任何动静,才迅速钻出。然后,他找到洞口边缘一个不起眼的、与周围石砖颜色略有差异的小凸起,按照相反的顺序按了下去。

“咔哒……咔哒……咔哒。”

机括声再次响起,下沉的地面缓缓上升,最终与周围石板严丝合缝地对接,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。只有箱底那九个点状凹痕,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
李长安将木箱推回原处,又拂去自己留下的脚印和痕迹。这才抱着那个用旧衣包裹的小包袱,吹熄油灯,在绝对的黑暗中,靠着冰冷的石壁,缓缓坐下。

心脏仍在腔中剧烈跳动,既有后怕,更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。

他得到了!得到了可能是《无名秘典》的残卷!还有那神秘的金属片!

但接下来该怎么办?如何研读这些用古体文字书写的深奥内容?如何隐藏这些一旦暴露就足以致命的宝物?韩老锅如果问起,该如何应对?

无数问题接踵而至。

黑暗中,他抚摸着怀中包袱粗糙的质感,那皮质卷轴的冰凉和金属片的坚硬,透过薄薄的旧衣传来。

他知道,从按下那三个凸点的那一刻起,他脚下的路,已经彻底改变了方向。

前方是更深的黑暗,也是……或许能照亮这漫长长生之路的,第一缕微光。

石室上方,隐隐传来极轻微的、仿佛什么东西在泥土中蠕动爬行的窸窣声,由远及近,又缓缓消失。

李长安骤然警觉,屏住呼吸,将隐匿法运转到极致,整个人的存在感降到最低。

那声音……是错觉?

还是这地宫之下,除了他,还有别的“东西”,也被刚才的动静……惊动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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