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景琛的私人会所藏在西山深处，一栋白墙灰瓦的中式建筑，隐在竹林和松柏之间。路是私人的，柏油路面净得没有一片落叶。车子驶过时，惊起了几只鸟，扑棱棱飞向更高的枝头。
林野、赵虎、苏哲三人站在会所门口。赵虎仰头看着门楣上那块乌木匾额，上面刻着“溯源堂”三个字，笔力遒劲。
“真够气派的。”赵虎小声嘀咕，“这得多少钱？”
苏哲推了推眼镜：“陆远集团去年净利润十七个亿。这栋建筑，大概相当于他们三天的利润。”
赵虎吹了声口哨。
穿着旗袍的接待员迎出来，微笑躬身：“三位请随我来。陆先生和艾拉博士已经在茶室等候。”
穿过回廊。庭院设计得极讲究，假山流水，锦鲤池，几株老梅树虽然没开花，但枝虬曲，看得出年份。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，混着雨后泥土的清新。
茶室在庭院深处。推开门，先看见的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，窗外是山谷，云雾缭绕，像一幅水墨画。茶室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原木茶台，纹理如山水。
两个人站起来。
陆景琛穿着简单的亚麻衬衫和长裤，手腕上一块老式机械表，没有logo。他看起来比照片上年轻，但眼神很沉，像经历过很多事的人。
他旁边的女人——艾拉·陈，三十出头的样子，扎着利落的马尾，穿着卡其色的户外衬衫，脖子上挂着一块暗红色的石头吊坠。她的眼神锐利，像鹰。
“欢迎。”陆景琛伸出手，“林野先生，赵虎先生，苏哲先生。久仰。”
握手。陆景琛的手燥有力，虎口有老茧，那是长期使用工具留下的。
“请坐。”艾拉开口，声音略低，带着点学术腔，“茶刚泡好，正山小种，尝尝。”
五人落座。茶香袅袅，在安静的茶室里飘散。
短暂的沉默。陆景琛先开口：“三位的情况，苏先生之前已经跟我介绍过。边境服役经历，优秀的团队协作能力，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——正是我们需要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三人：“但在正式谈之前，我想先给你们看些东西。”
艾拉起身，走到墙边，按下一个开关。茶室的一面墙缓缓滑开，露出后面的屏幕。她作平板电脑，屏幕上出现第一张图片。
那是一张航拍图，沙漠，无边无际的黄沙。但在沙漠中央，有一片规则的几何图形——像是建筑的废墟，但形状很怪，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风格。
“撒哈拉沙漠，阿尔及利亚境内。”艾拉的声音在茶室里回响，“坐标北纬26度，东经3度。当地图阿雷格人称那里为‘恶魔之眼’，说进去的人会迷失方向，最后被沙漠吞噬。”
下一张图。雨林，茂密得看不见地面。但在林间空地上，有几块巨大的石碑，刻着扭曲的符号。
“亚马逊雨林，巴西与秘鲁交界处。当地土著部落禁止外人进入那片区域，他们说石碑是‘先祖的警告’。”
再下一张。雪山，皑皑白雪覆盖着山脊。但在山腰处，有一个明显的洞口，洞口边缘有人工雕琢的痕迹。
“安第斯山脉，秘鲁段。海拔五千二百米。那个洞，在当地传说里是‘通往地心之门’。”
一张张图片闪过。埃及的沙漠，泰国的丛林，蒙古的戈壁，挪威的峡湾，冰岛的冰原。八处地点，散布在全球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都有无法解释的遗迹，都有诡异的传说，都有人类涉足后失踪或发疯的记录。
最后一张图，回到了撒哈拉。这次是近景，一块石板的特写。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，像是文字，但没有任何语言学家能破译。
“这就是我们找到的第一块‘钥匙碎片’。”陆景琛说，“在撒哈拉遗迹深处。上面的文字，艾拉破译了一部分。”
艾拉放大图片：“这种文字的结构很特殊，像是表意和表音的结合。我们目前只能看懂几个关键词：‘诅咒’、‘钥匙’、‘八扇门’、‘真相’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向三人：“据我们的研究，这个失落的文明——我们暂时称它为‘影文明’——掌握着某种超越当时科技水平的知识。这八处遗迹，可能是一个完整的系统，而‘钥匙’，是启动这个系统的关键。”
赵虎皱眉：“启动系统？启动什么系统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艾拉很坦然，“可能是某种仪式，可能是某种装置，也可能是……”她停顿了一下，“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。”
茶室里安静下来。窗外的云雾缓缓流动，像有生命。
陆景琛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：“现在，说说我们遇到的实际问题。”
屏幕上的图片换了。这次是几张模糊的照片，像是偷拍的。照片里是几具尸体，穿着探险服，死状诡异——有的像是在极度恐惧中死去的，有的身上有奇怪的伤口，不是刀枪造成的。
“第一次探险，秘鲁。”陆景琛的声音很平静，但平静下是压抑的东西，“六个人，全死了。死因……不明。尸检报告显示，他们体内有一种未知的毒素，能引起严重幻觉。”
下一组照片。柬埔寨，丛林。两个幸存者被救出来时，精神已经完全崩溃，只会重复一句话：“它们来了……它们来了……”
“第二次探险，柬埔寨。七个人，两个幸存，五个死亡。幸存者现在还在精神病院。”
第三组。埃塞俄比亚，沙漠。这次有清晰的战斗痕迹——弹壳，血迹，还有一张照片上，一个模糊的、不像人类的影子。
“第三次探险，埃塞俄比亚。”陆景琛放下茶杯，“我们遇到了……某种生物。速度极快，力量极大，打中它，它会流血，但不会死。我们死了两个人，我肩膀中弹——不是被生物伤的，是被狙击手。”
他拉开衬衫领口。锁骨下方，有一个明显的疤痕，是枪伤。
“有人不想让我们找到这些东西。”陆景琛说，“专业的雇佣兵，装备精良，行动有组织。我们不知道他们是谁，但可以肯定，他们也在找‘钥匙’。”
屏幕暗下去。茶室里只剩下窗外的天光。
“所以你们明白了吗？”陆景琛看着三人，“这不是普通的探险。我们要面对的不只是恶劣的自然环境，还有无法解释的现象，以及……想要阻止我们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报酬很丰厚，预付三成，完成任务付清，所有开销我们承担。但如果你们决定加入，就要做好回不来的准备。”
沉默。
林野开口：“您之前说，这些失落文明可能有特殊的医术？”
陆景琛看向艾拉。
艾拉点点头：“在我的研究里，很多古代文明都有现代医学无法解释的治疗方法。玛雅人的草药学，埃及的防腐技术，西藏的密宗医学……‘影文明’可能也有类似的知识。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们的文字记录，也许能发现一些线索。”
“只是‘也许’。”苏哲敏锐地指出。
“对，只是‘也许’。”艾拉很坦诚，“学术研究不能保证结果。但这是目前已知的、最有可能的方向。”
林野没说话。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诡异的照片，那些死者的脸，那些奇怪的符号。然后他看向陆景琛锁骨下的枪伤。
最后，他看向赵虎和苏哲。
赵虎的表情很严肃，他在思考——这是很少见的。苏哲推着眼镜，眼神在屏幕和陆景琛之间移动，大脑显然在高速运转。
“我们需要商量一下。”林野说。
“当然。”陆景琛起身，“茶室留给你们。一小时后，我等你们的答复。”
他和艾拉离开，轻轻带上门。
茶室里只剩下三人。茶已经凉了，香气淡去。
“。”赵虎第一个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这他妈的……比我想的还邪乎。”
苏哲走到屏幕前，重新调出那些照片。他放大，仔细看每一处细节：“这些尸体……死因很奇怪。你们看这个，眼球突出，面部肌肉扭曲，典型的恐惧死亡特征。但周围没有搏斗痕迹，说明恐惧的来源不是物理攻击。”
他又调出埃塞俄比亚的照片：“这个影子……比例不对。如果是人，头身比异常。如果是动物，直立行走。”
赵虎凑过去看：“会不会是穿着奇怪衣服的人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苏哲说，“但如果是人，他们的移动速度……”他指了指照片背景里模糊的拖影，“这个动态模糊程度，估算速度至少在每小时四十公里以上。人类做不到。”
林野一直没说话。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山谷。云雾在山间流动，时聚时散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穿行。
“野子，”赵虎走过来，“你怎么想？”
林野转过身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睛里有一种决绝的光。
“晓晓的病，常规治疗已经快没用了。”他说，“靶向药一个月六万，置换一次八千。我的积蓄，最多撑三个月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三个月后，怎么办？”
赵虎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“这个探险，”林野继续说，“报酬够晓晓治疗两年。而且……”他看向屏幕上的那些符号，“如果真能找到什么古老医术的线索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——”
“也比没有希望强。”苏哲接上他的话。
三人对视。
很多年前，在边境的雷区边，他们也有过这样的对视。那时候他们年轻，天不怕地不怕，觉得兄弟在一起，什么都能闯过去。
现在他们不年轻了。知道生活的重量，知道死亡的接近，知道有些选择一旦做出，就回不了头。
但有些东西，没变。
比如兄弟。
比如承诺。
比如为了在乎的人，可以豁出一切的决心。
“我加入。”赵虎第一个说，声音很稳，“妈的，不就是探险吗？还能比枪林弹雨可怕？”
苏哲推了推眼镜：“我需要更详细的合同条款。特别是关于不可抗力、伤亡赔偿和提前退出机制的条款。”
林野看着他们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点点头，很轻，但很坚定。
“那就这样。”
一小时后，陆景琛和艾拉回到茶室。
“决定好了？”陆景琛问。
“好了。”林野说，“我们加入。”
陆景琛的脸上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笑容。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，也有某种复杂的期待。
“欢迎。”他说，“从现在开始，我们就是队友了。”
艾拉拿出一份厚厚的合同，放在茶台上。
“这是正式合同，四十七页。我建议你们仔细看，特别是标黄的部分。”
苏哲接过合同，开始快速翻阅。他的手指在纸页上滑动，眼神专注。
窗外，夕阳开始西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