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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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落沾衣无尽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5.
我倒下的瞬间，世界并没有归于黑暗。
我的魂魄轻飘飘地悬在半空，看着雨幕中那两个骤然僵住的身影。
陆峥的手还伸在半空，指尖距离我的脸颊只有寸许。
他脸上的不耐烦，像一张脆弱的纸，被雨水瞬间浇透、击穿，露出底下茫然的、破碎的空洞。
陆喻拽着他衣角的小手松开了，他歪着头，漆黑的眼睛里映着我倒在泥水里的身影，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“娘亲……？”
他小声地又叫了一句，带着孩童特有的、试探的语调。
陆峥猛地扑跪下来，泥水溅了他一身。他颤抖着手，先是用指尖碰了碰我的脸颊，冰凉。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，又深吸一口气，再次伸手，去探我的鼻息。
时间，在那几秒里被无限拉长。
雨声，陆喻细微的抽泣，远处乌鸦的啼叫，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。
陆峥保持着那个俯身探息的姿势，一动不动。
然后，他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，整个人颓然垮塌下去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。他张开嘴，似乎想喊什么，却只发出一连串破碎的、不成调的气音。
“落……月？”
他终于喊出了我的名字，带着一种全然陌生的、惶惑的惊惧。
他伸手想把我抱起来，却发现我的身体绵软得不正常，头无力地向后仰着。他慌忙托住我的后颈，另一只手揽住我的腰，试图将我搂进怀里。
“冷……你怎么这么冷？”
他语无伦次，用自己湿透的外袍裹紧我，徒劳地想捂热我早已冰凉的身体。
“落月，别闹了……我们回家，这就回家……地上凉，你快起来……”
陆喻终于意识到了什么。
他“哇”地一声大哭出来，扑过来抓住我的手臂摇晃：“娘亲！娘亲你起来！喻儿错了！喻儿再也不说讨厌你了！娘亲你看看我！”
孩子的哭声尖锐刺耳，穿透雨幕。
陆峥被这哭声惊醒，他赤红着眼，猛地将我打横抱起，嘶吼道：“备马！回府！叫大夫！把所有大夫都给我叫来——！！”
他的声音凄厉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癫狂。
魂魄状态的我，跟着他们回到了将军府。
府中灯火通明，乱作一团。
我被放在我们曾经的婚床上，陆峥不许任何人碰我，自己抖着手用燥柔软的布巾，一点点擦我脸上、头发上的雨水。
他的动作笨拙又轻柔，仿佛我只是一碰即碎的琉璃。
“大夫呢？！怎么还没来！！”
他时不时朝着门外咆哮，转过头看我时，眼神又瞬间变得仓皇无措。
“落月，再等等，大夫马上就来……你会没事的，你肯定没事的……”
他握着我的手，贴在自己脸上。
那手冰冷僵硬，他试图呵气温暖它，却只是徒劳。
沈映雪闻讯赶来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惶与悲伤。
她提着裙摆冲进来，未语泪先流。
“姐姐！姐姐这是怎么了？白天不还好好的吗……将军，您别太难过，姐姐吉人天相……”
“滚出去！”
陆峥头也没回，声音嘶哑，却带着淬冰的寒意。
沈映雪僵在原地，泪珠挂在睫毛上。
“将军……”
“我让你滚出去！”
陆峥猛地转头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、骇人的意。
“谁让你进来的？滚！”
沈映雪吓得倒退两步，脸色煞白，仓皇退了出去。
大夫终于来了，不止一个，是京城里最有名的几位神医，被侍卫几乎是架着飞奔而来。
他们轮番上前诊脉，查看瞳孔，按压位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，每个人的脸色都越来越沉重，额头上冒出冷汗。
“如何？”
陆峥死死盯着他们，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弓弦。
为首的老大夫战战兢兢跪下。
“将军……夫人她……脉息已绝，瞳孔涣散，身僵体冷……已、已仙逝多时了……”
“胡说八道！！”陆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梨花木圆凳，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瑟缩，“她只是太累了！只是睡着了！你们这群庸医！再诊！给我仔细诊！！”
大夫们磕头如捣蒜，却无人敢改口。
陆峥踉跄着后退，撞在床柱上。他看看床上无声无息的我，又看看跪了一地的大夫，最后目光落在蜷缩在门口、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陆喻身上。
他忽然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