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米虫生活
林荀的豪门米虫生活,从第二天早上正式开始。
准确来说,是病号生活。
他醒来的时候,天光已经大亮。厚重的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,阳光被过滤得温驯无害,软软地铺在深色地毯上。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——太安静了,安静得有点憋屈。
他在床上躺了会儿,感受了一下身体。
精力充沛,神清气爽,能立刻下楼跑个五公里不带喘的。
但不行。
他现在是林荀,是那个心率过缓、血压偏低、五脏六腑都比常人弱一截的林荀。
他慢吞吞地坐起来,动作刻意放得很缓,像电影里的慢镜头。
脚踩在地毯上时,还配合地微微晃了一下身子——虽然地毯厚得本不可能崴脚。
走到浴室门口,手刚搭上门把,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。
四哥林沐风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条毛巾。毛巾是温的,拧得半,叠得整整齐齐。
“醒了?”林沐风的声音很轻,像怕吓着他,“早上别用冷水,用这个擦脸。”
说着就要把毛巾往林荀脸上捂。
林荀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,差点真表演一个原地摔跤——幸好他核心稳,及时刹住了。但看在林沐风眼里,就是他虚弱得站不稳。
“四哥,我自己来就行。”林荀赶紧说,伸手去接毛巾。
林沐风犹豫了一下,把毛巾递给他,但没走,就站在门口看着:“动作轻点,别太用力。”
林荀:“……”
他拿着温毛巾,慢吞吞地擦脸。水温确实刚好,不凉不烫。但这感觉太诡异了,像被人当三岁小孩照顾。
洗漱完,他觉得口渴。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,透明的玻璃杯,水面平静。
他伸手。
“等一下!”
三哥林瑾瑜的声音从门口炸进来,人跟着冲进来,一把抢过水杯。他摸了摸杯壁,眉头一皱:“这水放了有一会儿了吧?凉了!”
说完,他端着杯子风风火火地出去了,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响。
林荀的手还伸在半空中,僵了两秒,默默收回。
没过一分钟,二哥林司屿进来了。他端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杯水——冒着微微热气的水,旁边还配了吸管。
“小荀,喝水。”林司屿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,推了推眼镜,“用吸管慢点喝,不容易呛到。”
林荀看着那吸管,嘴角抽了抽。
又是托盘又是吸管的该说不愧是小说世界吗?太颠了
但他还没表态,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影。
大哥林景深。
林景深看向林荀,言简意赅:“喝。”
林荀:“……”
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喝水,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三个哥哥,四道目光,林沐风也还在门口看着,齐刷刷地盯着他。
他硬着头皮凑过去,含住那吸管,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。
水温确实刚好,不凉不烫,温温的,像唾液。
吃早饭的时候
餐厅长得能开公司年会。长条餐桌,能坐十几个人。林荀被安排在苏婉旁边的位置,面前摆着的食物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。
其他人面前:煎得金黄的培,溏心蛋,烤吐司,鲜榨果汁,咖啡。
林荀面前:一小碗熬得稀烂的白粥,一碟清炒西兰花,绿得发亮,
看不见半点油星,还有一小盅汤——据说是赵医生特意吩咐炖的补气汤,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药味。
“…?”
假少爷林熙坐在他对面,切着一块培,动作优雅。他抬头看了林荀一眼,温声说:“小荀,你身体弱,饮食要清淡。这些都是为你好,忍一忍。”
林荀没说话,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
没味道。
真的,一点味道都没有。米粒熬得快化了,软绵绵的,像在喝米糊。
他嚼了两下,味同嚼蜡。
桌子中间摆着一只烤鸡,油光锃亮,皮脆肉嫩,香气一阵阵飘过来。林荀忍不住瞟了一眼,就一眼。
坐在他斜对面的林瑾瑜看见了,嘿嘿一笑,切了一大块鸡腿肉,故意在林荀面前晃了晃。
“香不香?”林瑾瑜笑得贼兮兮的,“想吃吗?可惜啊,你现在无福消受~”
“…”
林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怎么会有人这么欠呢?
林景深一个眼刀飞过去:“林瑾瑜,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。”
林瑾瑜撇撇嘴,把鸡肉塞进自己嘴里,嚼得啧啧有声,还故意发出满足的叹息。
林荀低下头,继续喝他的粥。
冷静,冷静,不能打,不能打。
他在心里默念。等晚上没人了,看看能不能溜去厨房找点吃的……系统商城好像能用积分换东西?他记得绑定的时候提过一嘴。
【系统提示:宿主当前积分:0。请努力获取亲情值以兑换积分。】
林荀:“……”
行吧,此路不通。
这时,苏婉给他夹了一筷子西兰花:“小荀,多吃点蔬菜,补充维生素。”
林振邦也沉声道:“好好吃饭,身体才能慢慢好起来。”
林荀看着碗里那几绿油油的菜叶子,内心一片苍凉。
这获取亲情的代价,是不是有点太大了?
他的胃,在哭泣。
—
吃完饭,林荀被允许在客厅沙发静坐。说是静坐,其实就是瘫着。沙发很软,他陷在里面,看着窗外。
花园里有园丁在修剪花草,动作利落。阳光很好,天空很蓝。
他想出去走走。
刚动了动身子,旁边看书的林沐风就抬起头:“怎么了?不舒服?”
“没有,”林荀说,“就是……坐久了有点僵,想动动。”
“别乱动,”林沐风放下书,“我扶你起来,在屋里慢慢走两圈。”
于是林荀被林沐风搀着,在客厅里“散步”。速度慢得像蜗牛,每一步都踩在厚地毯上,悄无声息。
走了两圈,林沐风就让他坐下了。
“累了就休息,别勉强。”
林荀其实一点不累,但只能点头。
他在沙发上又瘫了半小时,实在无聊,试探着问:“四哥,我能看看电视吗?”
林沐风想了想:“可以,但只能看半小时。不能看太的,伤神。”
“…”
电视打开了,调到一个自然纪录片频道。画面是海底世界,鱼群慢悠悠地游,旁白声音温和。
林荀看着看着,眼皮开始打架。
不是困,是无聊的。
但他不能睡,睡了晚上该睡不着了。他强打精神,盯着屏幕。
纪录片播完了,自动跳到一个娱乐新闻频道。主持人语速很快,画面闪得也快。
林荀刚看了几秒,林沐风就把电视关了。
“这个太吵了。”他说,“休息眼睛。”
林荀:“……”
行吧。
他就这么在沙发上瘫了一上午。午饭时间,又是一碗粥,一碟青菜,一盅汤。
下午,林景深回来了。他换了家居服,坐到林荀旁边的单人沙发上,手里拿着平板处理邮件。
偶尔抬头看林荀一眼,确认他还安安稳稳地待着。
林荀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。
那种感觉,就像被监考老师盯着写卷子。
他索性闭上眼睛,假装睡觉。
这一装,还真睡着了。
醒来的时候,身上多了条薄毯。林景深已经不在客厅了,林沐风还在看书,姿势都没变。
窗外天色开始泛黄,傍晚了。
一天,就这么过去了。
林荀躺在沙发上,看着天花板上水晶灯折射出的细碎光斑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
这子,什么时候是个头?
他感觉自己像个被供奉起来的瓷娃娃,精致,脆弱,碰不得,也动不得。
而这一切,仅仅是因为一个误会。
一个美丽的,荒唐的,他永远没法说破的误会。
晚饭前,苏婉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,又试了试他手腕的温度,柔声问:“今天感觉怎么样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林荀摇摇头:“没有,挺好的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。
但苏婉听了,眼圈却红了:“好孩子,难受也别忍着,要跟妈妈说。”
林荀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晚饭,依旧是粥和青菜。
林荀吃完,被林沐风扶着上楼。回到房间,门关上,他终于能稍微放松一点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。
楼下花园里亮起了地灯,暖黄色的光,一团一团的。
远处有车灯划过,城市的夜晚开始了。
而他,被困在这栋华丽的别墅里,困在这个“病弱”的身体里。
林荀靠在窗边,轻轻叹了口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