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意外?不,是技术
天刚亮,光山镇的雾气还没散,罩在头顶。
光山镇卫戍军第三连部前,两辆改装过的越野吉普车已经发动了。引擎轰鸣,排气管突突地往外喷着黑烟,震得地上的碎石子都在跳。
张虎今天心情极好。
他穿着一身迷彩作战服,脚蹬高筒战术靴,腰间别着那把大口径,整个人看起来像头刚吃饱的黑熊,浑身散发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匪气。
“平安!枪呢!”
张虎站在吉普车旁,扯着嗓子吼了一声。
王平安抱着那个黑色的长条盒子,一路小跑过来。
他跑得很急,额头上挂着汗珠,脸上带着那种下级对上级特有的、近乎谄媚的恭敬。
“来了!连长,都在这儿呢。”
王平安双手把盒子递过去,腰弯成了九十度。
张虎接过盒子,啪的一声打开。
那把雷明顿M700静静地躺在里面,枪身漆黑,散发着幽幽的冷光。经过王平安一整天的“精心”保养,这把枪看起来比新的还顺眼。
张虎伸手把枪拎出来,熟练地拉动枪栓。
咔嚓。
清脆,顺滑,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质感。
“好枪!”
张虎赞了一声,端起枪虚瞄了一下远处的哨塔。那种人枪合一的感觉又回来了,甚至比以前更顺手。
“你小子,手艺确实没得说。”
张虎斜眼看了王平安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等老子今天猎头大家伙回来,晚上给你摆庆功宴。到时候,咱们好好算算这笔账。”
这话里有话。
旁边的几个亲信都听懂了,一个个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。庆功宴?怕是断头饭吧。
王平安像是没听懂,一脸感激涕零。
“谢连长!祝连长旗开得胜,满载而归!”
“借你吉言。”
张虎把枪往后座上一扔,翻身上车。
“出发!去黑松林边缘,今天不猎头变异野猪王,老子就不姓张!”
轰——!
吉普车咆哮着冲出营地大门,卷起漫天的尘土。
王平安站在原地,保持着敬礼的姿势,直到车队消失在视线尽头。
他慢慢放下手。
脸上的恭敬和谄媚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平静。
他拍了拍身上的灰,转身往回走。
“庆功宴?”
“希望你在下面能吃得惯。”
……
黑松林边缘。
这里是人类禁区的边界,也是变异兽最活跃的地方。
参天的巨树遮天蔽,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树叶味和野兽的臭味。
张虎带着五六个全副武装的亲信,正趴在一个土坡后面。
赖子也在其中,手里端着望远镜,手心里全是汗。
“连长,来了!大家伙!”
赖子压低声音,指着前方三百米处的一片灌木丛。
哗啦。
灌木丛被粗暴地撞开。
一头体型像小卡车一样的变异野猪钻了出来。这畜生浑身长满了黑色的硬毛,像钢针一样竖着,两獠牙足有半米长,泛着黄褐色的光泽。
最恐怖的是它的皮肤。
那一层厚厚的皮甲上挂满了涸的松脂和泥土,硬得像铁板,普通的打上去只能听个响。
“好畜生!”
张虎眼睛亮了。
这头野猪王要是能猎,光是那两獠牙就能在黑市换两支基因药剂。
“都别动,看老子的。”
张虎把手里的烟头按灭在泥土里,架起了那把雷明顿。
他从兜里摸出一颗特制的。
这比普通的7.62毫米要长一截,弹头涂着红漆。
高压穿甲弹。
这是专门用来对付这种皮糙肉厚的变异兽的。装药量是普通的三倍,膛压极高,只有这种高精度的狙击才能承受。
咔嚓。
上膛。
张虎把脸贴在枪托上,眼睛凑近瞄准镜。
十字准星稳稳地套住了野猪王的耳。那是它唯一的弱点。
“死吧。”
张虎屏住呼吸,手指搭在扳机上。
这一刻,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野猪王倒地挣扎的画面,看到了那两獠牙换来的大把钞票。
食指微微用力。
扳机扣下。
撞针释放,狠狠地撞击在底火上。
底火引燃发射药。
轰!
在狭窄的枪膛内瞬间爆燃,产生出恐怖的高温高压气体。这股力量推着弹头向前狂奔,同时也向后狠狠地撞击着枪机。
如果是平时,坚固的闭锁凸笋会死死卡住枪机,承受住这股压力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那个被王平安用什锦锉磨出的微小斜面,在巨大的膛压面前,就像是抹了油的滑梯。
本挂不住。
闭锁瞬间失效。
巨大的后坐力没有了阻挡,推着沉重的枪机,像一颗出膛的炮弹,沿着枪膛向后飞出。
速度快得肉眼本看不见。
张虎的脸还贴在枪托上,眼睛还盯着瞄准镜。
他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。
砰——!
一声沉闷的巨响,不像枪声,倒像是手雷在铁桶里炸开。
那精钢打造的枪机,带着巨大的动能,直接轰在了张虎的右眼眶上。
噗嗤。
就像是用铁锤砸烂了一个熟透的西瓜。
红的、白的、黄的。
鲜血、脑浆、碎骨。
瞬间呈喷射状炸开,溅了旁边的赖子一脸。
张虎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他的半个脑袋直接没了。剩下的半张脸上,那只左眼还睁得大大的,里面残留着贪婪和兴奋,却再也没有了光彩。
尸体晃了晃,一头栽倒在土坡上。
那把雷明顿狙击枪掉在一旁,枪膛炸裂,冒着袅袅青烟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东西,黏糊糊的,带着腥味。
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无头尸体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过了足足三秒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黑松林的寂静。
“连长!连长炸了!”
“快!快救人!”
“救个屁啊!脑袋都没了!”
周围的几个亲信乱作一团。有人吓得瘫坐在地上,有人抱着枪乱跑,还有人趴在地上呕。
那头变异野猪王被这边的动静惊动,哼哧了一声,转身钻进了密林深处。
没人顾得上它。
……
一个小时后。
卫戍营地门口。
警报声凄厉地响着。
那两辆吉普车像疯了一样冲回来,连刹车都没踩,直接撞开了栏杆。
“医生!快叫医生!”
赖子从车上滚下来,浑身是血,嗓子都喊哑了。
虽然知道人已经死透了,但他不敢停。要是让上面知道连长死在他们面前,他们一点措施都没有做,他们这几个人都得陪葬。
营地里瞬间炸了锅。
士兵们从营房里涌出来,围着那辆吉普车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。
后座上。
张虎的尸体被一件军大衣盖着,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怎么也盖不住。
王平安正在军械所里磨零件。
听到外面的动静,他手里的动作一顿。
嘴角微微上扬,又迅速压平。
他抓起一块洋葱,在眼睛上狠狠抹了一把。
辛辣的汁液瞬间得泪腺崩塌,眼泪哗哗地往下流。
他又抓乱了自己的头发,把衣领扯开,弄出一副慌乱的样子。
推开门。
王平安跌跌撞撞地冲向人群。
“连长!连长怎么了!”
他一边跑一边喊,声音里带着哭腔,那种撕心裂肺的劲头,比死了亲爹还难受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
王平安冲到吉普车前,一把掀开那件军大衣。
虽然早有心理准备,但看到那具无头尸体时,他还是忍不住胃里抽搐了一下。
真惨。
半个脑袋像是被勺子挖空了一样。
“连长啊!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!”
王平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死死抓住张虎那只还带着余温的手,嚎啕大哭。
“早上还好好的!怎么就……怎么就没了啊!”
周围的士兵看着这一幕,不少人都红了眼圈。
虽然张虎平时不是个东西,但王平安这小子是真重情义啊。
“是枪……枪炸了。”
赖子在一旁哆哆嗦嗦地说道,手里还提着那把成了废铁的雷明顿。
“枪?”
王平安猛地抬头,满脸泪水,眼睛通红。
他一把抢过赖子手里的枪。
“不可能!这枪是我昨天刚修好的!怎么可能炸!”
他像个疯子一样,抱着那把枪反复检查。
手指借着擦拭血迹的动作,迅速伸进炸裂的枪膛。
【天赋“机械亲和”发动!】
指尖触碰到那个断裂的闭锁凸笋。
那里原本有一个微小的斜面。
但在刚才那恐怖的爆炸和金属撕裂中,那个斜面已经被彻底破坏了。剩下的断茬参差不齐,全是金属疲劳和暴力撕裂的痕迹。
死无对证。
哪怕是最顶级的机械师来查,也只能得出“金属疲劳”或者“装药量过大”的结论。
王平安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。
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。
他从兜里摸出一把小锉刀,藏在袖子里。借着悲痛欲绝、捶顿足的动作,在那处断裂口上又狠狠刮了几下。
彻底抹去了最后一点人工痕迹。
“是!肯定是的问题!”
王平安把枪往地上一摔,指着赖子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“我早就说过!这枪不能用高压弹!不能用高压弹!”
“你们为什么不听!为什么要害死连长!”
他冲上去,揪住赖子的衣领,一拳砸在赖子脸上。
砰!
赖子被打得鼻血横流,却本不敢还手。
因为他也心虚。
那颗高压弹确实是张虎非要用的,也是他递给张虎的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啊……”赖子捂着脸,哭得比王平安还惨。
“行了!都别吵了!”
副连长赵刚带着一队宪兵赶到了。
赵刚是个黑脸汉子,平时被张虎压得死死的,现在张虎死了,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。
但他脸上还是绷得很紧。
“王平安,你确定是的问题?”赵刚盯着王平安。
王平安松开赖子,捡起地上的枪,递给赵刚。
“副连长,您看。”
他指着炸裂的枪膛,手指还在颤抖。
“这枪机是整块崩断的,如果是枪的问题,应该是卡壳或者击针断裂。这种炸法,只有膛压超过了枪管承受极限才会发生。”
“肯定是用了超量的高压复装弹。”
王平安说得斩钉截铁,全是专业术语。
赵刚接过枪,看了看那惨不忍睹的断口,又看了看张虎那半个脑袋。
确实。
这种威力的爆炸,普通本做不到。
“妈的,这奸商害死人。”
赵刚骂了一句,算是给这件事定了性。
既然是意外,那就好办了。
没人愿意深究。
毕竟张虎死了,空出来的连长位置,还有他留下的那些私房钱,才是大家关心的重点。
“把连长抬下去,好生安葬。”
赵刚挥了挥手,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,最后落在王平安身上。
“平安,你节哀。连长走了,军械所还得靠你撑着。”
“是……”
王平安抹了一把眼泪,站起身,敬了个礼。
身形摇摇欲坠,仿佛随时都会晕倒。
“扶王主管回去休息!”赵刚吩咐道。
两个士兵赶紧上来扶住王平安。
王平安低着头,任由他们架着往回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