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我和方敏老师的合照。
也是我这辈子拥有的第一张照片。
手机在床底嗡嗡响。
我没理它。
又响。
是方敏的来电。
我犹豫了几秒,还是接了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传来她的声音。
还是那样温柔。
“念念,你还好吗?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我没事。
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最后只是嗯了一声。
“别看手机了,”
“让他们骂去吧。该来的会来的。”
我知道她说的该来的是什么意思。
那些暴跳如雷的人还不知道真相,他们只看到了最后三分钟的画面,但看不懂。
挂了电话,我又躺了回去。
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,歪歪扭扭的。
我盯着那条裂缝,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。
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,手机又响了。
是某个社交平台的消息提醒。
我本来不想看。
但划开屏幕的时候,一条消息跳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匿名账号发的帖子,发布时间是五分钟前。
只有一句话。
【她说的是真的。我也是青崖村出来的。】
帖子下面还没来得及有评论,就已经被删了。
但截图已经被好几个八卦号转了出去。
评论区出现了第一条不一样的声音。
【等等……有没有人觉得哪里不对?你们仔细看那个纪录片里,为什么全村出镜的只有男人和老人?女孩呢?年轻女人呢?一个都没有。】
这条评论被淹没在了骂声里。
我盯着那个被删掉的帖子的截图,心跳漏了一拍。
我认识那个措辞方式。
我知道那个人是谁。
但我没想到,她会站出来。
3
我原来不叫沈念。
我叫沈蝼。
蝼蚁的蝼。
起的名字。
她说,女娃子就是地上的蝼蚁,踩死一个少一个,没什么要紧的。
我出生的时候,爸爸在产房外面蹲着抽旱烟。
接生婆出来说了一个字,女。
他一声没吭,把烟头摁灭,起身走了。
后来听邻居说,他本来准备了一挂鞭炮,如果是男孩就在村口放。
那挂鞭炮后来被退了回去,换了两斤猪肉。
妈妈月子都没坐完就下地活了。
说,生个赔钱货还想躺着享福?
爸爸没有说话。
他从来不替妈妈说话。
我是喝米汤长大的。
饭桌上有肉的时候,我不能上桌。
碗摔碎了,挨打的是我。
院子里的鸡少了一只,也赖我。
五岁那年,我开始背着比我还高的背篓去山上捡柴火。
七岁那年,我学会了生火做饭,灶台太高够不着,就踩着小板凳。
有一次板凳翻了,我的手臂按在了灶上,烫出一条手指长的疤。
妈妈看了一眼,翻了个白眼:”笨死了。”
然后继续缝衣服。
我不怪她。
那时候我以为所有的女孩都是这样长大的。
村子里的人对我倒还算客气。
见面会叫我一声蝼蝼,有时候给我抓一把炒花生。
赵德厚经过的时候偶尔会摸一下我的头,笑着说:蝼蝼又长高了。
他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,看着挺慈祥的。
王叔最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