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数：三十八万四千六百块。
三十八万四千六百。
这是我十年里，贴给这个家的钱。
不包括我的时间。不包括我的精力。不包括我三年没买新衣服。不包括妞妞穿别人旧衣服。不包括我卖掉的金镯子。
不包括我失去的任何东西。
只算钱。
三十八万四千六百。
我出了三十八万养她。
她出了六十三万养周建国。
而她跟我说的是——“我没钱。”
我把本子合上。
没哭。
十年了。
眼泪比婆婆的退休金还省。
5.
第三天下午，周建国又来了。
带了陈丽。
陈丽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坐，翘着腿刷手机。包是新的。鞋也是新的。指甲做的粉色。
她没叫我。
从认识到现在，陈丽跟我说话不超过二十句。每次来都跟来视察的似的。
周建国跟婆婆在卧室嘀咕了半天。
我在收拾婆婆的房间。
婆婆之前跟我说要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整理一下。我趁她不在，搬了几个箱子出来。
大部分是杂物。旧报纸。过期的药盒。几件旧衣服。
柜子最里面有一本相册。
很旧了。封面是淡蓝色的，角上磨破了。
我见过这个相册。以前公公在的时候放在客厅书架上。公公走后，婆婆把它塞进了柜子里。
我随手翻了翻。
里面是公公和婆婆年轻时候的照片。还有建军小时候的。还有一张我和建军的结婚照，塞在最后一页。
照片有点发黄了。
我正要合上，一张纸从相册夹层里滑出来。
不是纸。
是一张存单。
建设银行。定期存款。
金额：50000元。
存入期：2016年3月12。
到期期：2021年3月12。
户名：赵敏。
赵敏。
我的名字。
我拿着存单，手指压在“赵敏”两个字上。
存单下面还有一张纸条。
很小的一张。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。
字迹歪歪扭扭。
我认得这个字。
公公的字。
他只上过三年小学。写字很吃力。但他每年过年都要自己写对联。写得不好看，但他坚持写。
纸条上写着——
“敏啊，建军走了，这个家苦了你了。这点钱你收着，别让她知道。——爸”
我蹲在柜子前面。
手里捏着那张纸条。
50000块。
2016年。公公走的前一年。
他那时候已经查出心脏不好了。
他知道自己可能撑不了多久。
他也知道——他走了以后，这个家里不会有人对我好。
所以他偷偷存了一笔钱。
存单上写的是我的名字。
不是婆婆的。
不是周建国的。
是我的。
他把存单夹在旧相册里。他知道婆婆不会翻这个相册——因为婆婆从来不看旧东西。
他赌的是，有一天我会翻到。
“别让她知道。”
他知道。
他什么都知道。
他知道婆婆会偏心。他知道周建国靠不住。他知道我会是那个留下来的人。
他一个快七十岁的老头，攒了五万块，偷偷用我的名字存了定期。
然后写了一张纸条。
“敏啊，建军走了，这个家苦了你了。”
苦了你了。
十年。
三千六百多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