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杭州，我一个人在书房坐了一夜。
把那份Excel表又看了一遍。
五百一十七万三千八百元。
这个数字，我弟弟大概一辈子都赚不到。
但他花起来，理所当然。
我想起很多事。
我弟买房那年，我刚谈下一个大客户，账上终于有了余钱。
本来想给自己买个小户型。
我妈一个电话，九十万就没了。
签字那天，我在旁边看着弟弟和弟媳笑嘻嘻地接过房产证。
我说：“要不加上我名字？”
我妈脸色沉下来：“苏念，你一个姐姐，跟弟弟计较房子？传出去像什么话？”
苏磊在旁边说了一句：“姐，你放心，以后我赚了钱还你。”
四年了。
一分钱没还。
连“还”这个字，再也没提过。
后来我弟的服装店搬了一次家。
搬到了商业街的旺铺。
那个铺子是我帮他找的。
房东赵姐是我的客户，给了优惠租金。
合同是我帮他谈的。
供货渠道也是我帮他对接的——我公司有服装面料的供应商，直接给他拿货，成本比市场价低百分之三十。
苏磊的店之所以还能撑着，全靠这两样。
但他觉得是自己的本事。
他发过一条朋友圈：“创业第三年，终于稳定了。靠自己，才最踏实。”
配图是他站在店门口，笑得很得意。
那条朋友圈下面，我妈点了赞，评论：“我儿子有出息！”
我看着那条朋友圈，一个字都没说。
陈远走过来看了一眼，说了两个字。
“呵呵。”
我帮他找的铺子。
我帮他谈的租金。
我帮他对接的供货渠道。
靠自己。
最踏实。
今年九月，我的供应商老周跟我说了一句话。
“苏总，你弟弟那个店，货款已经拖了三个月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多少？”
“七万二。”
我弟的店，进货走的是我的渠道。
货款由他自己跟供应商结算。
他拖了三个月。
我替他垫了。
七万二。
苏磊不知道这件事。
他以为供应商“通融”了。
他不知道是他姐掏的钱。
垫完那笔钱之后，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我给房东赵姐打了个电话。
“赵姐，我弟那个铺子，租约什么时候到期？”
“明年三月。”
“到期之后，不用续了。”
赵姐沉默了一下：“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行。”
我又给供应商老周打了个电话。
“老周，我弟那个店的供货渠道，从明年一月开始，走正常流程，不走我的账户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该多少钱就多少钱。不打折。”
“行，苏总。”
这两个电话打完，我心里很平静。
不是冲动。
是五百一十七万买来的清醒。
我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包括陈远。
有些事，要在合适的时候亮出来。
4.
年三十那天的事，我没跟任何人说。
但初三那天，我爸给我打了个电话。
“苏念啊，你弟弟说你年三十没在家吃饭？”
“嗯，没有。”
“怎么回事？过年应该一家人在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