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够了。”
我抽回手，后退一步。
月光底下，他站在那里，眼底的灰烬里那点火苗终于烧起来了，烧成一种我读不懂的渴望。
“贵人，”我说，“你喝多了。”
他没否认，只是看着我。
“阿蘅，你还没忘了我，对不对？你今天送给太后的那枚玉扣，是我们从前一起去云隐寺求的。你一直留着，对不对？”
我没说话。
他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知道你恨我，恨我当初没能护住你，恨我眼睁睁看着你嫁给我弟弟。可我能怎么办？我是废太子，是阶下囚，是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的人——”
“所以你让她替我嫁进来？”
他一愣。
月光底下，他的表情僵在那里。
我慢慢抬起手，摸到耳后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疤，是贴了三年人皮面具留下的痕迹。我的指尖沿着那道疤划过去，一点点挑起一个边，然后，一点一点，把那张贴了三年的脸撕了下来。
月光落在我脸上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……”
“我不是阿蘅。”我把那张薄薄的面具攥在手里，冲他笑了笑，“贵人，您找的人，三年前就已经死了。”
他踉跄后退，撞在院门框上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脸色由白转青，由青转灰。
这张脸，和“阿蘅”一模一样。
或者说，和阿蘅那张脸一模一样。
只是眼睛不一样。
阿蘅的眼睛是温的，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三分笑意。我这双眼睛是冷的，看人的时候，像是在看一件死物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
他哑着嗓子问。
“本宫是大齐的皇后，”我说，“姓沈，闺名一个沅字。贵人，您不认识我，我却认识您。三年前，就是您亲手把我送进宫的。”
他浑身一震。
三年前的事，像一幅褪了色的画，在月光底下慢慢显出轮廓来。
废太子被圈禁的前一夜，他拼尽全力送出两个人：一个是他的心腹谋士，一个是他未过门的妻子。可那个谋士半路被人截，那个未过门的妻子却被送进了宫，顶着另一张脸，嫁给了当今圣上。
这件事，他知道吗？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的是，那个叫阿蘅的女人，从踏进这道宫门的那一刻起，就已经死了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阿蘅，那你为什么要顶着她的脸？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我笑了笑。
“因为有人要她死，也有人要她活。她活着，对有些人来说有用；她死了，对另一些人来说也有用。可这世上偏偏有个人不想让她死，也不想让她活得太痛快，所以就让她半死不活地挂着这张脸，替她活完这辈子。”
他听得云里雾里，只抓住了一个重点。
“那个人是谁？”
我没回答。
月光底下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人声，脚步声，火把的光。
有人来了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了，伸手来拉我：“你快走——”
我没动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火把的光越来越亮。很快，一群人涌进了冷宫这条巷子，为首的是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男人。
当今圣上。
我的丈夫。
三年前大婚之夜只在我房里坐了半个时辰，此后三年再也没踏进坤宁宫一步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