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他说完“在下确实无力偿付”之后,我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,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三遍。
最后他被我扣留下来,做工还债。
“五百两,”我掰着手指头给他算,“算你一个月工钱十两,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两,四年就能还清,划算吧?”
他的脸色还有点苍白,听了这话,嘴角抽了抽。
“姑娘这账,”他说,“算得倒是明白。”
“那是。”我满意地点点头,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药王谷的长工了,好好,四年很快的。”
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我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说不出是什么神情。
我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想起来什么,回头说:“对了,你别想着跑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那钱袋里不是只有十三两四钱吗?”我说,“我翻了一遍,没翻出什么值钱的东西,所以为了怕你赖账,在你昏迷的时候,我给你喂了一颗药。”
他的脸色变了。
“那药叫‘三月红’,”我笑眯眯地说,“每个月十五要吃一次解药,不然的话——也不是什么要命的毒,就是会一直浑身发痒,挠破了皮都不管用。”
我顿了顿,补充道:“我爹说,以前有个想赖账的,痒得把自己挠成了血葫芦,最后还是爬回来求我爹给解药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姑娘好手段。”
“那是。”我说,“所以你安心住下,该活活,该吃饭吃饭,每个月十五我给你解药。”
说完我就走了,留下他一个人在屋里。
他说他叫沈辞。
沈辞伤好之后,我开始给他安排活计。
早上帮我采露,上午洗衣服洒扫,下午去镇上采买生活物资,傍晚回来劈柴挑水。
他得不错。
采露的时候手脚轻,不伤草药;劈柴的时候力气大,一斧头下去,木头齐齐整整劈成两半;去镇上采买,回来账目清清楚楚,一文钱都不差。
就是不爱说话。
问他什么,答什么,不问就不开口。
我也不在意,反正我这谷里清净惯了,多个人不多,少个人不少。
一天傍晚的时候,我去给他送饭。
推开门,他人不在。
我愣了一下,往屋里扫了一圈,他的佩剑也不在。
我走到窗边看了看,窗台上有个新鲜的脚印。
我翻了个白眼。
跑了就跑了吧,我药王谷又不缺那五百两银子。
第二天早上,我重新开始早起。
茯苓要卯时的露水浇,人参要辰时的头晒。
衣服要洗,柴火要劈,饭要做。
这一年以来我都一个人的很好。
可是如今总觉得哪儿不对。
早上起来去采露,腰酸得直不起来;劈柴更是要命,几斧头下去,虎口震得发麻,洗衣服的时候搓着搓着,手就发红,有些痒。
我叹了口气。
以前惯了没觉得,如今歇了一阵,再捡起来,胳膊腿儿都跟不是自己的似的。
果然是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啊!
我蹲在柴堆前,盯着那块被我劈歪了的木头,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。
我又不是没钱。
我药王谷这几十年攒下的家底可不是吹的!
虽然我爹出门的时候带走了大部分。
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别说买个人,就是十个我也买的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