缴费人全部是:何小敏。
没有一笔是蒋桂兰交的。
一笔都没有。
我把所有缴费记录打印出来,和我妈给我的那四张“学费凭证”放在一起。
她那四张凭证上的学校名字对了,我的名字对了,但金额错了十几倍。
而且格式和学校真正的缴费收据完全不一样。
她自己做的。
我的亲生母亲,花了时间、花了心思,伪造了四张学费收据,来跟我要三十万。
我坐在桌前,看着这两叠纸。
一叠是真的。一叠是假的。
真的证明我四年没花家里一分钱。
假的证明我妈准备用这个骗我三十万。
我把两叠纸都装进文件袋。
放进包里。
还没到用的时候。
6
星期天。
我舅来了。
不是来看我的。
是我妈叫来的。
我舅蒋建国,我妈的亲哥。做了一辈子水电工,人不坏,但有一个毛病——凡事以“家和万事兴”为标准。
他坐在我出租屋唯一一把像样的椅子上,叹了口气。
“小敏啊,你妈在家天天哭。”
我给他倒了杯水。
“舅,她跟你说什么了?”
“说你欠她三十万学费不还。她养你这么大,供你上学,你工作了一分钱不给家里……”
“舅,我大学四年的学费是我自己交的。”
蒋建国愣了一下。
“那你妈说——”
“她说什么我不管。事实是我打工赚的,奖学金拿的,每一笔缴费记录都在学校系统里。”
我舅沉默了一会儿。
我以为他会说“那让你妈拿证据”。
他没有。
他说的是:“小敏,那是你亲妈。”
我把杯子放下。
“就算学费的事情有误会,她养你到十八岁,吃穿住行,这些总是花了钱的吧?你现在工作了,多少给她点,让她安心。”
我看着我舅。
这就是我从小听到大的逻辑。
她养我到十八岁。
她是我妈。
所以她要什么我都应该给。
就算她要的东西是假的——那也应该给。
因为她是我妈。
“舅,她拿着假的学费收据来找我要钱。”
“什么假的?”
“收据上写的一年七万五。我学校一年学费五千八。”
蒋建国又愣了。
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“那你妈在骗你”。
他的第一反应是——
“是不是包含了生活费?你在外面吃穿用,你妈可能都算进去了。”
他在帮她圆。
我妈拿假收据来要钱,我舅的反应是帮她找合理解释。
“舅,三十万除以四年,一年七万五。一年七万五除以十二个月,一个月六千多。你觉得我妈每个月给我六千多生活费?”
蒋建国不说话了。
他当然知道不可能。
他做了一辈子水电工,一个月也就五六千。
但他的下一句话让我知道,道理不重要。
“小敏,你跟你妈这么闹,外面人怎么看?你以后找对象,人家知道你跟亲妈闹成这样……”
我站起来。
“舅,谢谢你来。水你喝。”
“小敏——”
“我知道你是好意。但这件事我有我的处理方式。”
蒋建国站起来,叹了口气。
“你妈说了,你要是不还,她就再去你公司闹。你想想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