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姑,”我说,“你让他去小军家住吧。那房子现在是他的了,他收的爹,他养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关了机。
黑暗中,媳妇的手伸过来,握住我的手。
她的手很暖。
我闭上眼。
明天。
明天还有明天的事。
2
电话挂断不到半小时,门又被砸响了。
不是敲,是砸。
砰砰砰的,整层楼的声控灯全亮了。
我媳妇从卧室出来,脸色发白。
“别开门。”她小声说。
我拍拍她的手,把她推进卧室,反手带上门。
然后我走到门口,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外面站着三个人。
我二姑,我堂哥,还有我那个好侄子——陈小军。
二姑又砸了一下门:“我知道你在里面!开门!”
我打开门。
没让开道,就站在门框中间。
“有事?”
二姑一把推开我,拎着包就往里闯。
我伸手拦住她。
“这是我家,”我说,“让你进了吗?”
二姑愣了愣,脸上横肉抖了抖。
“你少跟我来这套!你爹呢?你把你爹赶哪去了?”
“街上。”
我说。
“那是我爹,我想赶就赶。”
堂哥在后面阴着脸看我。
他比我大六岁,从小游手好闲,四十岁的人了,还在工地上打零工,三天打鱼两天晒网。
他儿子陈小军站在最后面,叼着烟,歪着脑袋打量我家玄关那幅画。
那是我媳妇怀孕后买的,说看着心情好。
“叔,”陈小军突然开口,“这画不便宜吧?”
他把烟灰弹在地上。
“好几万?”
我看着那截烟灰落在我家地板上。
白的,细的,像蛆。
“谁让你进来的?”
我盯着他。
他嗤笑一声,又吸了口烟。
“我跟我爸来的呗。怎么,我大爷的房子,我不能来看看?”
他大爷。
说的是我爸。
我突然明白这家人今天来什么了。
不是来找人的。
是来探路的。
“房子给我了,”陈小军晃了晃脑袋,“我大爷亲口说的,以后我给他养老。你这房子这么大,肯定有我房间吧?”
我媳妇在卧室里,隔着门,什么都听见了。
我听见她在哭。
很小声,捂着嘴那种。
“你大爷现在在哪?”我问。
陈小军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你不是给他养老吗?”我说,“人现在在街上坐着呢,你去接啊。”
他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二姑又跳出来:“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?你侄子来看你,你什么态度?”
“看我?”
我笑了。
我看着陈小军手里那还在冒烟的烟。
“空着手来,叼着烟来,往我地板上弹烟灰来看我?”
陈小军把烟头往地上一扔,用脚碾灭。
那动作,跟他爷爷一模一样。
“叔,你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他说。
“我喊你一声叔,是给我大爷面子。那套学区房是老爷子给我的,你有什么不服的?有本事你找老爷子要去啊,冲我发什么火?”
堂哥这时候开口了。
“行了行了,都少说两句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压低声音,“建军啊,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——”
他叫我小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