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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后天便是除夕,袁家庄的年味一浓过一。家家户户门前都扫出了净的空地,檐下挂起了提前糊好的红灯笼,连村口的老槐树上,都被孩子们系上了五彩的布条,风一吹便簌簌作响,满是年节的热闹气。袁父袁母这些天更是忙得脚不沾地,新盖的小楼里里外外都要细细规整,擦窗户、拖地板、归置新家具,恨不得把每一个角落都收拾得窗明几净,好热热闹闹地过个踏实新年。

往里,夫妻俩总要分出一个人在家照看孩子,袁珺瑶不在家的子,袁母更是几乎寸步不离,生怕襁褓里的孩子磕着碰着。如今袁珺瑶回来了,人虽小,却比同龄人沉稳懂事太多,不仅能稳稳当当地照看好弟弟,姐弟俩凑在一起,咿咿呀呀的满是亲昵,正好能让姐弟俩好好增进感情。夫妻俩也终于能放开手脚,专心收拾屋子,不用再两头分心。

袁珺瑶回村的消息,不过一天就传遍了整个村子。那些儿时一起在田埂上疯跑、泥地里打滚的玩伴,一大早便结伴聚在袁家门前,叽叽喳喳地喊着她的小名,邀她一起去村口的晒谷场玩。

如今的袁珺瑶,早已不是从前那个穿着打补丁粗布衣裳的野丫头了。她身上穿的是宗门青云峰特制的素色锦衫,料子是凡间难得一见的软缎,摸上去细腻柔软,实际上水火不侵刀枪不入,也衬得她眉眼愈发清灵秀气。

长发用一温润的白玉簪松松束着,腕间戴着师父马修送的暖玉镯,一举一动都透着从容雅致,瞧着活脱脱就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 。而以她碧霞宗内门亲传弟子的身份,本就配得上这份矜贵。

跟着小伙伴们在晒谷场玩跳皮筋、丢沙包,袁珺瑶倒没生出半点隔阂,依旧是从前那个爱笑爱闹的性子,跑跳间毫无架子,就是她那一脚给毽子踢出音爆也是十分出戏。

虽然有被吓到,那些孩子看着连说话都放轻了声音,不敢像从前那样没大没小地拉着她的胳膊疯闹。

不过这份拘谨很快就烟消云散了。袁珺瑶刻意放低了姿态,主动拉着小伙伴们组队,丢沙包时故意放慢了速度,跳皮筋时也耐心等着跟不上的小姐妹,欢声笑语里,儿时的熟稔与亲昵又尽数回来了。

她心里清楚,这样轻松自在的子,以后只会越来越少,入了玄门,便注定要踏上漫漫修行路,前路满是挑战,眼下这份纯粹的友情,更该好好珍惜。

转眼到了傍晚,夕阳渐渐沉向西山,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,余晖洒在皑皑白雪上,折射出细碎的金光。

小伙伴们各自回了家,袁家的院子也渐渐安静下来。袁母在厨房里忙碌,饭菜的香气顺着窗缝飘了满院,袁父则在院子里劈柴,准备晚上烧炕的柴火,柴火在斧头下噼啪作响,满是人间烟火的安稳。

袁珺瑶帮着把院子里的桌椅收拾妥当,回屋时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沈幼楚的房间。

房门依旧紧闭着,自那天她赶回宗门后,便再也没有半点动静。

吃过晚饭,一家人坐在堂屋看了会儿春节前的电视节目,洗漱过后,袁珺瑶躺回自己的床上,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,沈幼楚还是没有回来。

她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:总不会真的被选去拦截那魔门大能了吧?那会不会有危险?

入了玄门这些子,袁珺瑶也从师父和师姐口中,摸清了修行界的基本规矩。

所谓玄门,并非单指某一个门派,而是世间所有正统修行门派的总称,无论是碧霞宗这样的隐世宗门皆归属于玄门范畴。但是道教协会这种隶属于国家机关的势力是并不被玄门承认身份的,甚至他们可能都不知道玄门的存在。

而在修行界,还有一部分修行者,被单独划分成了一类,那便是魔门。

世人大多以为玄门与魔门势同水火、不死不休,实则不然,两者的关系一直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。

因为魔门中人,并非全是大奸大恶之徒,那些滥无辜、草菅人命、不修心性只炼邪术的,本算不上真正的魔修,那是邪修,是玄门与魔门共同唾弃、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。

真正的魔修,只是修行的功法与玄门正统相悖,行事作风更为随心所欲,不拘泥于世俗礼法,却也有自己的底线与规矩。并且大多数魔门都有规定不能对凡人下手,因为比起凡人那羸弱的身体和灵魂,修士更有性价比。

可即便如此,若是魔门中人大摇大摆地在玄门地界晃悠,被玄门修士发现,玄门依旧有权利派人追,这是修行界延续了数千年的默认规矩,也是为了护佑凡间地界的安宁。

只是不知道这次北境出现的魔门大能,到底是何方人物。袁珺瑶心里暗自猜测,估摸着是个新起之秀,若是早就有记录在案的老牌魔修,沈幼楚临走前定然会跟她提上一句,不会让她这般悬着心担忧。

也是从真正接触修行界开始,袁珺瑶才真切意识到了实力的重要性。不谈别的,光是千里传音、净尘术这类基础术法,就已经方便实用到了极致,在普通人眼里,这便是能呼风唤雨的仙术。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,别说护着家人,就连自己都护不住。

带着满心的担忧,袁珺瑶才渐渐沉入了梦乡。

好在第二天中午,沈幼楚便安然无恙地回来了,身上连半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,依旧是那副从容淡然的模样。

袁珺瑶围着她问了半天,才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。沈幼楚确实被选入了行动队,可那个被玄门围剿的 “魔门大能”,本不是魔修,而是一具诞生了自主灵智的五行尸,而且它从未归顺过魔门,甚至与魔门有着不小的仇怨。

加上玄门众人试探之时,这具五行尸并未做出任何过激举动,双方最终没能打起来。

当然,如果当时动手了,当时在场的所有人恐怕都没一个能活着回来 。

那具五行尸对先天五行之气的控已臻化境,境界已经达到仙人层次,与修士不同,尸鬼邪祟并不受天道压制,那是一具能随意动用仙人之威的尸仙。

与其平白无故与这样的大能交恶,不如顺水推舟卖个人情,正好这具五行尸也要去找魔门的麻烦。

这次回宗门,沈幼楚也没空手回来,不仅带了不少宗门特产当做给袁父袁母的拜礼,还从宗门食堂带了几份精心烹制的灵食回来。

午饭时,袁父袁母吃下灵食,不过半个时辰,便都觉出了不一样。

袁父当年车祸伤到了脑袋,这些年时常犯头疼,阴雨天更是疼得睡不着觉,吃完灵食只觉得神清气爽,脑袋里昏沉的感觉一扫而空,连头疼都减轻了大半,忍不住对着袁母念叨:“你还别说,这城里带来的点心就是不一样,吃下去浑身都舒坦。”

袁母当年也因为这事腿骨骨折,手术时打了几钢钉固定,这些年走路一直不利索,更别说重活,走得久了双腿便疼得钻心。

吃完灵食,她试着在屋里走了几圈,只觉得腿上轻快了不少,连久站带来的酸痛都缓解了许多,笑着接话。

“可不是嘛,这东西金贵,沈姑娘有心了。”

袁珺瑶看着心里高兴,却也想起了之前的事,木阳丹早就送给了鹤苋,就算还有剩余,也不能贸然给母亲服用。

木阳丹虽有极强的肌体再生能力,可若是体内有钢钉这类金属异物,贸然服用,再生的骨骼很可能会顺着钢钉畸形增生,反而会害了母亲。必须先做手术把那几钢钉取出来,才能安全服用木阳丹。

关于这个问题,袁珺瑶之前特意问过沈幼楚能不能解决,沈幼楚的答案自然是能,却也告诉她,这件事最好是由袁珺瑶自己来做,或是等她师父马修来了,由马长老出手。

其中牵扯的人情世故,沈幼楚也耐着性子给她细细讲解了一番。

“你是修士,未来修行路上,闭一次关短则一年,长则三五年,能陪在父母身边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。以后你父母的心思,大多会放在你弟弟身上,就算依旧疼你,难免也会生出几分疏离。”

“你亲手治好你母亲的腿,不仅能让二老看到你的本事,更能让他们往后每每想起你,都念着这份情,对你多一份记挂与心疼。

若是让你师父来,就更简单了,马长老的手段比你我高明百倍,一次就能除病,在二老心里留下的震撼,足以让他们记一辈子。为了这份情分,他们无论如何,都会对你这个师父唯一的徒弟,掏心掏肺地好。”

“这话听着带着几分算计,可姐姐我活了上百年,最不信的就是人心。”

沈幼楚的语气淡了几分,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,“我小的时候,家里嫌弃我是女孩,刚出生就把我扔到河里喂鱼。幸好我师父神机妙算,算出了我与他的师徒缘,特意赶过去救了我一命。”

“等我修出了本事,再回到那个家,连族里的那几个老棺材都对我毕恭毕敬。可等我再隔些年回去,才发现我的亲生父母,早就被族里的人害死了,还美名其曰是给我报仇。实际上,不过是我那对父母借着我的名号,在族里作威作福,最后被老族长派人下毒毒死了。”

说到这里,沈幼楚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,只剩一丝看透世情的通透与寂寥。

“后来我便和那个家族断了联系,可等我时隔一百年再回去,他们却直接把我当成了活供了起来。清朝末年,他们借着时局动荡发了一笔横财,举家跑到海外经商,抗战打响之后,又冒死给国内的队伍送武器、送粮食。抗战结束后,他们也成了有功之臣,一步步跻身政界元老之列。”

“可他们倒是一直没忘了我,知道我在碧霞宗之后,每年都会以家族的名义,出钱出力帮宗门修缮建设。你在宗门里看到的那些新修的楼宇、设施,还有后山的发电厂,其实都是这些供奉玄门的世家,在背后出钱出力。

就比如你在宗门里住的那栋独院小楼,明面上造价五千万,还不算装修费用,其实都是李管家背后的家族出钱出力建的。”

这件事袁珺瑶是知道的,李管家之前跟她提过一嘴。而且她心里清楚,那栋小楼的实际造价,远不止五千万,光是建房用的灵木、屋里布下的聚灵防护阵法,都是花钱都买不到的东西。

而沈幼楚的心思也很简单,当年设计谋害袁珺瑶父母的境外间谍组织,她自己不能亲自出手处理。

修行界有铁律,严令禁止修士对普通凡人出手,一旦发现有人违反,后果极为严重,尤其是她这种结丹境的大修士,一旦出手,动静太大,必然会引来执法堂的严查。

所以这件事,她要让沈家在凡间的势力去办,不仅能帮袁珺瑶了却心愿,还能立下一份大功,让沈家在领导层的话语权更重几分。

子一晃,便到了除夕。

一大早,袁珺瑶便帮着父母把家里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了一遍,扫尘除旧,又踩着凳子,和父亲一起把大红的春联贴在了大门两侧,福字倒贴在门板上,看着就喜气洋洋。

沈幼楚也没闲着,指尖微动,便在院里布下了一个聚气纳福、驱邪避凶的小风水局,寻常阴邪之物近不了袁家的周围。

午时刚过,院门外就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,张维生提着一个帆布包,火急火燎地冲进了院子,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铲院里积雪的袁珺瑶。

他也顾不上喘气,连忙从包里掏出一个黑皮封的证书,递到了袁珺瑶面前,证书封面上印着 “道教协会” 四个烫金大字,看着格外正式。

“珺瑶丫头,你看,这是你在道教协会的特邀顾问身份证明,以后到外面遇到麻烦,不管是找地方政府,还是遇上别的同道,拿出这个,人家都认得,不认的就让他跟咱们会长对掏去。”

袁珺瑶自动过滤后半句话接过证书打开看了看,照片、信息都没错,便随手揣进了棉袄口袋里,抬眼看向他,忍不住问:“张大师,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?跟被什么东西追了一路似的。”

那边袁母听见动静,从屋里掀开门帘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晾好的温水,笑着招呼:“张大师来了?快进屋坐,大过年的还跑一趟,喝口水暖暖身子。”

张维生连忙双手接过碗,道了声谢,仰起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,抹了抹嘴,才苦着脸道:“可不是累的嘛!你这丫头,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,害我跑前跑后的。”

袁珺瑶没理会他的抱怨,依旧自顾自地铲着院里的积雪,连头都没抬。

见她不理睬,张维生连忙凑上前,压低了声音,神神秘秘地说道:“其实我今天来,主要是想找你帮个忙。镇上修新桥的事,你听说了吧?那桥邪门得很,每次刚搭好就塌,桥桩怎么打都打不稳,一下水就被河水冲得东倒西歪的。”

“昨天我过来给你送证书,正好被镇长堵着请去喝茶,他出四千块钱,请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。这钱白,我就去了,结果到地方一看,才发现是水里有鬼物作祟,那群东西数量多,又占着水里的地利,昨晚我一个人去,差点栽在河底。这不,刚恢复了点元气,就来找你了。”

他拍着脯,信誓旦旦地说:“咱们两个联手,绝对能把这事平了,到时候四千块酬劳,分你两千,一分都不少你的!”

袁珺瑶停下手里的铁锹,抬眼瞥了他一眼:“你知道今天是什么子不?”

张维生一愣,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,还是老实回答:“除夕啊,怎么了?哎呀,工地都停工好多天了,那边又处于开发区,本不会有人,耽误不了你晚上吃年夜饭。”

袁珺瑶没好气地说:“你还知道是除夕啊?鬼物白天大多不敢出来,今晚又是万家团圆的子,阳气最盛,你让我大过年的晚上陪你去河边抓鬼,这像话吗?而且都要过年了,你就这么急?不能等过完年再说?”

张维生脸上露出几分难色,犹豫了一下,还是咬着牙把实情说了出来:“丫头,不是我急,是这事真的拖不得!如果我说,河里的那些鬼,是当年的东洋小鬼子,你去不去?”

“小鬼子?就算是大鬼子,我也不去。” 袁珺瑶说着,举起手里的铁锹,作势要往他身上挥,“张大师,你好歹也是能独自对付泡尸的高手,至于一碰到事就来拉上我吗?我们才认识几天啊。”

张维生吓得向后跳了一步,连忙摆着手解释:“真不是我想拉上你,是我一个人真的对付不了!而且河里那些小鬼子的阴魂,数量越来越多,再放任不管,估计很快就能上岸祸害人了!当年它们在这一片大地屠了我们多少同胞,现在死了都不安生,还想祸害我们的人,于情于理,你也该帮我这一把啊!”

袁珺瑶手里的动作顿住,眉头紧紧皱了起来:“你说的小鬼子,是当年侵华的那些本兵?”

“对!就是那群挨千刀的东!” 张维生重重点头,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愤恨,字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笃定。

袁珺瑶心里咯噔一下。袁家村这片地界,五十年前也是抗战前线,当年这片土地上,牺牲了不知道多少抗先烈,也死了无数手无寸铁的百姓。如今那些侵略者的阴魂,还盘踞在这片土地上,想要继续残害同胞,于情于理,她都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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