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笔一笔,全部列出来。
我的记性很好。
因为每一笔钱都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。
十年没买过超过两百块的衣服。
十年没出去旅游过一次。
十年没给自己买过一件像样的礼物。
省下来的钱,都变成了这个家的一砖一瓦。
而这个家的另外两个人,一个在打麻将,一个在打游戏。
他们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。
理所当然到要让我签一份协议,把这种“理所当然”变成白纸黑字。
好。
我也把十年的账,变成白纸黑字。
让他们看看,谁欠谁的。
6.
周四晚上。
家里的气氛有些微妙。
婆婆大概觉得我的“三天考虑期”是软弱的表现,态度更嚣张了。
吃饭的时候,她特意打了个电话。
开的免提。
打给她妹,就是我婶婶——不对,是陈建国的姨妈。
“姐,周六你过来吃饭。”婆婆声音很大,确保我能听见。
“行啊,什么事?”
“我们家开个家庭会,有个协议要签。你来做个见证人。”
“什么协议?”
婆婆看了我一眼。
“规矩。立规矩。”
她挂了电话,又打了两个。
一个打给陈建国的大伯。
一个打给婆婆的老姐妹,王阿姨。
三个见证人。
她是怕我不签,找人来压我。
陈建国坐在旁边,全程没说话。
但我注意到——他在看手机,嘴角微微翘着。
好像在等一场胜利。
我收了碗,进厨房洗。
洗到一半,手机响了。
一条微信。
来自“陈家大家庭”群。
我当年被拉进去的。一百多条未读消息,我平时从不看。
今天我点进去了。
翻了几屏,都是些常消息。
直到我看到上周的一段对话。
发言的人是婆婆。
婆婆:“我家那个儿媳妇,嫁进来十年了,连个蛋都没下。”
姨妈回复了一个捂脸的表情。
婆婆:“我儿子条件多好,当年多少姑娘想嫁。结果娶了个什么东西?”
王阿姨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婆婆:“先签个协议管住她。不行就换一个。”
大伯也说话了:“建国还年轻,再找一个不难。”
婆婆:“就是。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。整天摆一张脸,好像谁欠她的。”
姨妈:“是啊,你家建国那么优秀——”
婆婆:“我养的儿子,能差吗?就是这个媳妇拖后腿。”
我站在厨房里,水龙头还开着。
水从碗沿溢出来,流到地上。
我没动。
我一条一条往下翻。
婆婆:“她要是乖乖签了,就留着用。不签就算了,建国也不是非她不可。”
留着用。
这三个字。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留着用。
像一件工具。用旧了,可以换。
十年的付出,在她嘴里是“留着用”。
十年的持,在她眼里是“还算能用”。
水流到了我的拖鞋上,凉的。
我关掉水龙头。
擦手。
把聊天记录截了图。
一张一张。
一共截了十四张。
“连个蛋都没下。”
“留着用。”
“不行就换一个。”
每一句,我都截了。